北境的捷报像一团滚烫的雷火,从边关一路烧回了雍京。
而这团火,最终烧进了太和殿。
次日大朝会,天还未亮透,宫门外便已挤满了等候入朝的官员。
这些日子,朝堂风向变得极快。
前阵子北境危急时,那些主张割地、求和、送质的老臣们还一个个端着“以天下苍生为念”
的架子,在殿上哭得比谁都响,仿佛只要不把膝盖跪软,便显不出他们的忠君爱国。
如今雁门关大捷、联军覆灭、敌王授、草原称臣的消息一到,这帮人就像集体吞了个热炭,喉咙也不利索了,腰板也不敢挺了,走路都比平时轻三分。
有人低着头往里走,生怕被同僚认出来。
也有人装出一副病容,眼底青,仿佛昨夜愁得一宿没睡。
至于到底是为国忧心,还是怕今天这一朝会变成自己的忌日,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太和殿内,金砖映光,殿柱森严。
摄政皇太女萧明玥端坐高位,一身玄色凤纹朝服,袖摆与衣襟上的金线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今日并未像往常那般神色平静,而是比平时更静。
静得像一泓结了冰的深水。
越是这样,越没人敢抬头多看。
满朝文武依次列班,往日里最爱在殿上抢着出头的几位守旧老臣,今日像是突然懂了礼数,一个个缩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沈砚不在朝中。
可整个太和殿里,偏偏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从北境军功,到草原降表,到那份已经送入中枢的战后条陈,哪一样拿出来,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照着主和派那几张老脸反反复复地抽。
礼部官员宣完朝仪,殿内短暂安静下来。
萧明玥垂眸看了一眼案上的军报,缓缓抬手。
“宣北境捷报。”
她声音不高。
可这一句落下去,满殿气息都沉了一层。
内侍双手捧起捷报,展开时,明黄绢纸轻轻一抖,像一面被拉开的旗。
“臣等奉报——”
“二殿下萧清棠率大军死守雁门,户部尚书兼行军总幕僚沈砚统筹前线军政,整肃军纪、重构防线、连破敌谋……”
随着一句句战报读出,太和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内侍念得很稳,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
“敌军夜袭,则反向设伏,全歼夜狼游骑。”
“敌军掘地道偷城,则听地辨音,火药崩穴,毒烟灌地。”
“敌军断粮道,则以重车结阵,火器护运,粮道无失。”
“敌军仿火器、重甲逼城,则以炮击冻土,跳弹碎敌阵,自相焚乱。”
“奇兵夜袭敌后,焚其粮草过冬大营,火映数十里。”
“敌军全线反扑,要塞血战一昼夜而不陷。”
“敌军溃退设伏峡谷,又为我军天眼所察,高地覆炮,精锐重骑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