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这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门一路飞进了雍京的大街小巷。
东市最先乱起来。
还没到开市的时辰,店铺伙计正打着哈欠卸门板,便听见街上有人一边跑一边喊。
“捷报!捷报入京了!”
“联军没了!敌王死了!”
“沈大人打赢了!”
“二殿下打赢了!”
最开始,还有人探着脑袋问是不是又哪家说书先生提前编段子卖钱。结果转眼便有顺天府衙役、兵马司军卒和礼部传报的小吏一起奔过街口,边跑边高声重复军报内容。
这一下,谁还坐得住。
布庄掌柜刚把算盘拨了两颗,转手就把算盘往柜上一拍:“今儿不开市了!给我把鞭炮拿出来!”
酒楼里的胖厨子正抡勺炒菜,听见“草原称臣”
四个字,激动得一铲子拍在锅沿上,油星乱飞,扯着嗓子喊:“掌柜的!把后厨那挂过年舍不得放的爆竹给我抬出来!”
一间脂粉铺的老板娘更绝,抱着门框便朝街上喊:“都别走!今儿买胭脂送头绳!大宁打赢了,老娘高兴!”
很快,整条街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炸。
爆竹声先是一家两家地响,随后像是互相不服气似的,一条街接一条街点了起来。红纸屑漫天乱飞,混着没化开的薄雪,把雍京的青石路铺得像过年。
可若说最先沸腾起来的,还不是做买卖的人。
是百姓。
是那些这些日子一直被北境军情压得睡不踏实、吃不安稳的普通人。
联军南下的消息传来之后,雍京虽未乱,可人心一直悬着。谁都知道这不是寻常边患,是灭国之战。城中茶楼说书的调子都低了几分,平日最爱吹牛的酸秀才也没了卖弄诗文的心思,便是街边挑担卖馄饨的老汉,提起北边,也总要压低声音叹一句“难啊”
。
可现在,那口压在雍京头上的黑云,轰的一下散了。
有人冲去城隍庙上香,有人在街口朝着北边连磕了三个头;有人把家里藏着舍不得喝的黄酒挖出来,站在门口逢人便倒一碗;一群半大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满街跟着大人喊“打赢了”
,喊得脸都通红。
整个雍京,彻夜都没安静下来。
而在这场狂喜几乎把城池都掀起来的胜利里,被提起最多的名字,除了二殿下萧清棠,便是沈砚。
沈砚。
这个名字在今日之前,于雍京从来不缺名气。
只是那名气,大半都不算好听。
败家子,纨绔,沈家逆子,仗着祖荫招摇过市的混账东西……
这些年,谁提起沈砚,不带点看笑话的意思?
哪怕后来他诗会成名,策论惊朝,做出了火器,办成了新政,也总还有人嘴硬,总爱翻出他从前那一笔笔烂账,像是在说:再厉害又如何,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败家子。
可这一战之后,没人还能这么说了。
北境灭国大战,联军覆灭,敌王授,草原称臣。
这不是一诗、一篇文章、一次朝堂辩论能比的。
这是实打实地把一个王朝从灭顶边缘扛了回来,再反手按着敌人脑袋写降表。
在这种泼天军功面前,过去那些所谓“败家子”
的旧账,轻得连一张纸都算不上。
东市茶楼里,一个胡子拉碴的老书生拍着桌子,拍得茶盏乱跳,激动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