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的冲锋,在一瞬间变成了冰冷炼狱。
最前面的死在塌口里。
后面的死在推挤里。
再后面的死在失控战马与不断扩大的裂面里。
那些原本自信能在冰面上狠狠干穿大宁阵地的草原重甲骑兵,此刻却连敌人的刀都没碰到,便被自己脚下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冰一口吞掉。
拓跋燕立在另一侧高坡上,亲眼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停了半瞬。
她是草原人。
她比谁都清楚骑兵在冰雪平原上冲起来意味着什么,也比谁都知道,这条冰河原本是草原新主最后敢死死据守在这里的底气。
可现在,这底气却在沈砚手里,变成了埋葬他自己的坟。
她忽然明白,昨夜沈砚为什么会看着冰面说那句话。
让他们连站的地方,都变成坟。
原来,真不是一句狠话。
谷中惨叫越来越重。
一片片草原重骑根本刹不住,像被后方和惯性同时推着往死亡裂口里送。越靠中段越惨,因为那里本就压得最重,也被炮火砸得最狠。许多草原将领拼命挥刀吼着“停下”
“后撤”
,可在这种度和拥挤下,命令比雪还轻。
草原新主站在更后方的残旗下,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是愤怒。
是那种亲眼看见自己最后一张底牌在眼前被物理掀翻时,连眼神都一瞬空的惊骇。
他当然知道大宁有炮。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沈砚会不轰人,而是轰冰。
更没想到,这一整条原本足够支撑重骑冲阵的厚冰,竟真会在这一轮轮炮火和重压之下,像纸壳一样塌成深渊。
“撤!”
“往两边撤!”
他终于红着眼嘶吼出声。
可已经晚了。
两边本就有大宁和旧王庭联军压着,谷口方向更有萧清棠布下的火枪阵。中央一塌,后续所有人便都像被挤进磨盘里的麦穗,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左右也没有真正安全的路。
新一轮炮火再次落下。
咔嚓!
更大一片冰层应声断开。
这一次,连带着后方尚未完全压进中央的重骑都开始往下陷。裂缝像疯长的黑蛇,在白冰上飞快蔓延,所过之处,人马惊叫,冰面塌陷,黑水翻涌。大片大片战马和骑兵像被看不见的巨手从底下猛地拽住,一排排地消失在冰河之中。
高地上的大宁炮营早已打疯了。
每一轮都往冰层最薄、最值钱、最容易继续扩裂的地方砸。
火枪手则瞄着那些侥幸停在边缘、正试图往回拨马的草原骑兵点杀。有人好不容易从裂口边爬上来,满脸冰水和血,下一瞬便被高处飞来的铅弹一枪掀翻,再次滚进黑水里。
萧清棠站在谷口后阵,望着冰河中央那片不断扩大的塌陷区,眼底寒光逼人。
她没有急着压全军往前。
因为眼下根本用不着。
谷中的草原主力,已经在自己冲锋的势头里,把自己送进了冰河最深处。
“火枪阵,锁边。”
她声音冷得像冰。
“凡往谷口和两翼逃的,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