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中,重骑已越冲越近。
前排马鼻中喷出的白气都连成了雾,战马披甲撞风,骑兵俯身压枪,草原新主那面残狼旗也随着马潮一起往前推进。冰面开始真正颤起来,不再只是闷响,而是一种能透过靴底、透过雪层、一直钻进人骨头里的震动。
常福手心全是汗,忍不住道:“少爷,再不打,他们就真冲上来了!”
“急什么。”
沈砚轻声道。
“再近一点。”
炮营校尉死死盯着前方标杆和谷中距离。
五百步。
四百五十步。
四百步。
那片黑色泥石流一样的重骑主锋,已经彻底压进了冰河中央最宽、也最厚的那一段。后续部队还在不断往前涌,把整片冰面压得更沉、更满。
也就在这一刻,沈砚抬起了手。
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他看着那片压满重骑的冰河,声音冷冷落下。
“打。”
“火炮,全线。”
“给我轰冰。”
命令出口的一瞬,炮营校尉甚至觉得自己后脊都麻了一下。
可下一刻,他已嘶声吼出军令。
“开炮——!”
轰!轰!轰!轰!轰!
两侧高地,所有火炮同时咆哮。
不是朝人。
不是朝旗。
是一齐朝着河谷中央那片最结实、最平滑、也压了最多重骑的冰层狠狠砸下。
实心铁弹拖着尖锐至极的破风声,自两侧高地交错呼啸而出,像上百颗被天神抡圆了砸下去的铁拳,带着恐怖的动能,一颗接一颗轰进冰面。
第一颗落下时,草原重骑甚至没完全反应过来。
他们原以为大宁人会轰自己,可那铁弹竟偏了一截,砸在前方空无一人的冰层上。
砰!
冰面猛地一震。
厚达数尺的坚冰被这一下砸得白屑四溅,中心处立刻炸开蛛网一样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第二颗、第三颗几乎同时落下,位置各有偏差,却又都死死咬在那片冰层核心处。
砰砰砰!
咔嚓——
第一声真正清晰的碎裂声,几乎是从整条冰河底下挤出来的。
它不算高,却盖过了号角,盖过了马蹄,盖过了冲锋的喊杀。
像一块压了太久的骨头,终于从最深处裂开。
最前排几个草原重骑脸色当场变了。
他们低头时,已经看见马蹄下那层原本稳得像铁的冰,竟在炮火震荡下裂出了数道又深又长的白缝。那些缝一开始只是细线,转眼便扯成了巴掌宽,再往外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