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很狼狈。
数十万大军来时像天压下来,去时却像退潮后剩下的黑泥,乱,碎,散,彼此踩踏,彼此裹挟,再无半点先前那种要吞掉大宁的气势。
风吹过城头,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萧清棠提剑走到他身边,肩头还在渗血,眼里却终于多了一点压不住的亮。
“退了。”
“嗯。”
沈砚缓缓应了一声。
这一声极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嗯”
字里压了多少火、多少血、多少账本上的消耗、多少城头上真正死掉的人。
不是一场小胜。
是战略彻底反过来了。
从草原联军南压灭国,到如今被一座血铸出来的要塞生生顶崩军心、烧掉粮草、逼得全线溃退。
大宁,终于不再只是守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城砖上全是血,旁边还躺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年轻火枪手,怀里却还死死抱着枪。更远处,军医和辅兵已经重新奔走起来,不是为了迎敌,而是为了抢救还没死的人。
这一战,赢得太惨。
可终究是赢了。
城外,凄厉的撤军号还在风里断断续续地传。
北去的黑云越来越远,越来越散。
沈砚抬眼,望着那片退潮般的敌军,眼底的冷意终于慢慢沉成了另一种更锋利的东西。
这一场灭国大战,从这一刻起,已经不是他们被压着守多久的问题了。
而是——
对方还能往北逃多远。
他缓缓攥紧了手中那面被血浸硬的令旗,嗓子哑得厉害,却仍旧开口。
“传令各段。”
“先稳住城头,不许乱追。”
“伤兵优先,炮位复检,热气球准备重升。”
他声音不高,可周围听见的人眼神都跟着一震。
因为谁都听懂了。
守城,还没结束。
可大局,已经变了。
萧清棠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极轻地抬了下。
“你又开始算账了。”
沈砚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终于有了点真松下来后的锐气。
“当然。”
“这么大一团黑云都开始退潮了,总得算算,潮退之后,咱们能捞到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