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巡逻队太大了,韩六河和暗卫藏得再深,也不可能靠几个人把整队立刻按死。外围已有十几名骑兵反应过来,纷纷拨马回身,刀锋和弓弦同时抬起。
风雪里,局势仍旧悬在刀尖上。
就在此时,巡逻队后半段忽然响起一道极冷的女声。
“旧王庭所属,听令。”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压人的锋锐与贵气,硬生生压住了混乱里的几道惊喝。
“斩了狼牙牌的人。”
“一个不留。”
这句话落下,巡逻队里竟又是一阵更大的翻脸。
原本还在犹豫的一批草原兵卒,像被这声音猛地抽醒了。有些人先是一僵,随即几乎毫不迟疑地反身向着身边督战的新主死忠砍去。刀光乱起,马嘶骤鸣,先前还勉强维持着形状的巡逻队顿时从内部裂开。
“是旧王庭的人!”
“她怎么会在——”
“杀了他们!快放号——”
有人想去抓腰间号箭,却被身后同袍一枪捅穿了背心。有人刚要策马往外冲,前蹄便被侧面一刀砍断。短短数个呼吸,巡逻队里凡是挂着新主狼牙牌、披着明显新王近卫式样甲片的死忠,几乎全被骤然难的旧王庭旧部盯死了。
韩六河也在此时从乱阵中冲出,脸上还糊着一层脏血和泥,瞧着比鬼都难看。他抹了一把额角,冲着雪坡这边压着嗓子喊了一句。
“二殿下!”
“别傻看着了,再不下来收尾,真得把营里人招来了!”
萧清棠再无迟疑,猛地一挥手。
“下!”
三千奇兵如雪崩一般从背坡滑下。
没有喊杀,只有骤然贴近的白影和下一瞬同时抬起的短管火枪。
砰!砰!砰!
几轮近距离点射直接打碎了巡逻队残余那点反抗心气。那些还想拼死放箭、放号、冲营的新主死忠,被从两面夹住,连成片倒在雪里。更多旧王庭旧部则在那道女声的命令下迅收缩队形,把外围视线与火把全遮了起来,硬生生把这场内乱和接敌压进了一片背风雪谷里。
一盏盏火把被踩灭。
地上的尸体很快被拖到雪坳与车后。
几名旧王庭兵卒甚至熟练地捂住了濒死者的口鼻,生怕对方临死前再嚎出半声。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救场。
是早就准备好的掩护。
等最后一个新主死忠被抹开喉咙,风雪重新卷过来时,整片雪地上的混乱竟已被压得七七八八。若不是空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几分,几乎看不出这里刚刚爆过一场足以毁掉奇袭的哗变。
萧清棠提刀立在雪中,目光越过韩六河,终于看见了那道方才下令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
她披着草原王庭旧式白狐裘,外头却罩着一件并不张扬的深色斗篷,像是故意把自己的身份压在暗处。她身量高挑,站姿笔直,眉骨与鼻梁线条凌厉,眼睛极深,在火把尽灭后的雪夜里,仍像两点压着寒光的墨玉。
她身后跟着十余名亲信旧部,甲式并不统一,却都站得很稳。
拓跋燕。
这名字不用人介绍,萧清棠也能猜到。
韩六河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二殿下,信送到了。”
“这位,便是旧王庭公主。”
拓跋燕的目光也正落在萧清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