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枚火球落下来,这回直接砸在一架备用拒马旁边,黑烟滚滚,呛得周围士卒连连后退。
敌军那边显然看准了,大宁新军靠秩序和火器吃饭,那便拿最粗糙的火和最不要命的近压,专门搅你的节奏。
沈砚站在高台边,眼神已经冷得像覆了一层冰。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批仿造火绳枪的水准烂得很。许多草原枪手打完一轮,自己那边便先有两三杆炸出火星,有人手都被崩得鲜血淋漓。抛石火球的准头也差,十个里头有三四个根本扔不到该落的位置。
可问题在于,草原新主压根不在乎这些。
他不追求火器比大宁更先进。
他追求的是,把原本只属于大宁的新式杀伤手段,也拖进双方都能流血的消耗里。
你能打枪,我也能放枪。
哪怕我的枪更烂,哪怕我自己也会炸伤人,可只要能在重甲步阵掩护下贴上来,和你在一个距离里互换,那便已经算赢。
这不是技术追平。
是拿命和粗劣模仿,硬把技术差距往下拽。
“少爷!”
常福从后头冲上来,语气急,“前沿火器营这一轮伤得不轻!”
“我看见了。”
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沉。
城头下方,敌军盾阵还在一点点往前拱。后头那批劣火绳枪兵打完一轮,立刻缩回去重新装药,动作笨拙得很,甚至有人因为火绳太急,把自己胡子都点着了。可他们不在乎狼狈,也不在乎死活,只在乎能不能借着前方人命和铁甲,再往前蹭一点。
火球也仍在一枚枚抛上来,威力有限,却不断扰乱着城头节奏。
萧清棠看着被抬下去的几名新军枪手,眼底寒意更甚。
“他是在逼我们陪他一起烂。”
“对。”
沈砚盯着敌阵,缓缓点头,“用最烂的火,对最好的新器,拼的不是谁更精,是谁先撑不住这股脏劲。”
他没有立刻下新的大命令,只先飞快扫过前沿地形、盾阵推进方式,以及那批仿造火绳枪兵每次露火的距离和节奏。
草原新主已经把新一轮难题摆到他面前了。
不是单纯的猛攻,也不是单纯的模仿。
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应对升级。
他会学,会抄,会改战法,甚至肯把自己人当成把代差往下拖的耗材。
这种敌人,比只会莽撞送死的敌人,难对付得多。
城头枪声、火球爆响和粗劣火绳枪的杂乱轰鸣还在交错。
大宁新军第一次在火器对火器的正面硬换里,吃到了明显的亏。
而草原盾阵后的那批劣火,也仍在不断逼近,像一团团难看、粗糙、却偏偏能烧到人身上的脏火。
沈砚眯起眼,手已经扶上了身旁的令旗。
这局面,不能再按之前的法子硬顶了。
可怎么改,得快。
因为敌军显然已经尝到了用劣质火力强行拉平代差的甜头,不会轻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