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火把。
是火绳。
一根根细细的暗红色火头,在厚盾和铁甲后方同时亮了起来,像一群躲在壳子里的毒虫忽然露出了尾巴。
“不好!”
沈砚脸色一变,“他们要齐射!”
可这提醒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下一瞬,盾阵之后猛地炸开一片杂乱却密集的轰鸣。
砰砰砰砰砰!
和大宁燧枪那种整齐、干脆、带着节奏的齐鸣不同,敌方这轮火器开火,听起来乱、闷、短,有几声甚至像憋住了半截才炸出来,间杂着怪异的爆裂杂音。
可就是这样一轮粗劣齐射,仍旧在城头前沿掀起了真正的血花。
几名站位稍靠前的新军枪手根本没料到敌方能在这种距离突然吐火,一人胸口当场炸开,整个人倒飞回去;另一人肩颈被打穿,惨叫着栽倒在女墙边;还有一名火绳手刚刚低头换药,脑侧便被掀掉了一块,血和白花花的东西一起溅上了城砖。
“啊——!”
城头上第一次因为敌军火器,响起了成片的闷哼与惨叫。
火器营校尉眼睛瞬间红了。
“压住他们!”
大宁枪阵立刻回敬,几轮射击过去,盾阵后方那些抬枪的草原兵也被打翻不少。可问题在于,对方这轮火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讲究什么准不准、值不值。
他们只是硬顶着重盾和重甲,拼命把那批劣火绳枪往前送,再在足够近的距离,用一轮足够乱、却也足够近的齐射,硬换大宁前沿枪手的命。
而这种换法,最让人恶心的地方就在于——它真换到了。
“担架!快!”
“左段缺人,补位!”
“药包别乱!火绳手顶上去!”
城头一时有些乱。
不是崩,而是那种骤然吃了一口闷亏之后的紧。
前些日子大宁新军一直拿火器压人,城上城下谁都默认,先开火、先占便宜的一定是自己。可今天草原人硬抄出来的一堆破烂火绳枪,竟真借着盾阵和人命,贴上来咬了一口。
这口不算致命,却足够让所有人重新意识到——敌人也开始长牙了。
更糟的是,那批抛石火球也趁机被推进到了更合适的位置。
呼!
一枚裹着火焰和浓烟的石球被抛上城头,砸在一处木质挡板后方,轰地炸开。火油与碎石四溅,虽不如真正炮火那般凶,却胜在乱和烦。几名辅兵被火星溅到衣摆,手忙脚乱地扑打,旁边还未清理干净的箭杆与木屑差点跟着烧起来。
“灭火!”
“别让火势连到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