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管火枪在这种近距离防守里简直像长了牙。枪口从车缝、射孔和翻板后头不断伸出,哪里骑兵多,哪里钩索上来了,哪里便是一轮铅弹泼过去。押粮军士们借着厚木铁板做掩护,只露枪不露身,打完便缩回去装填,下一排再顶上。
草原骑兵围着车阵,像一群扑到刺猬身上的狼。
刺猬没见着肉,先被刺扎了满嘴血。
那草原轻骑将领在外围气得眼角都红了。
他已经看明白了,远射没用,近拆更难。可如今人都围上来了,若不狠狠干一次,回去也没法交代。
“给我往上压!”
“他们就这么大个阵,耗也耗死他们!”
“从两边一起拆!”
随着他再度催逼,更多草原骑兵开始冒险冲近。有的骑在马上持盾逼前,想替后头下马的人遮掩;有的干脆拎着绳钩冲到车边,试图钩住外层护板往外猛拉。
结果一靠近,才现这车阵不只是硬。
外层翻起的护板边缘和车缝之间,竟还插着一根根尖头铁杆与倒钩木刺。手往上一搭,便极容易被划开;人若想翻越,里头还有枪口和长钩等着。真像一只缩成团的铁刺猬,哪儿都能扎人。
一个草原悍骑硬顶着盾扑到车边,刚把钩索甩上去,车缝里便突然探出一支长钩,直接勾住他脖颈甲带,猛地一拽。那人半个身子都歪了,下一刻,一声枪响几乎贴着他面门炸开,整张脸当场糊成一团,人也像烂麻袋一样挂着盾摔下去。
另一边,两名草原兵刚想用斧头去砍轮轴下方,一枚震天雷突然从车缝里滚了出来。
“雷!”
他们惊叫着想退,已经迟了。
轰的一声,雪泥、断木和两截腿一起飞起,旁边战马受惊狂蹿,撞倒了后头一片。
车阵里的押粮校尉探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还想拆?”
“来,再拆一个我看看。”
说完,他抬手又是一轮放枪。
这场围攻,慢慢就变了味。
一开始,草原人是来截粮的。
打到后头,却越来越像他们自己在给这座铁乌龟喂命。
每一次试图贴近,都会换来火枪与轻炮的迎头痛击;每一次以为哪处车缝松了、哪块护板薄了,里头总会突然伸出新的一层牙。最恶心的是,这东西还不是死的。
当草原骑兵在正面啃得满嘴血时,车阵内部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重新调整。
外层几辆大车缓缓挪动,尾仍旧扣死,却在整体上慢慢向着要塞方向偏转。
它不是原地死守。
它在走。
像一只背着壳的怪兽,边扎边退,边打边挪。
押粮军士在内部不断轮换火枪手与炮手,外层受创最重的车位由后面更完整的粮车顶上,前头则借着火力空隙收回钩索、断箭和阵外障碍。整座车阵看着笨,可每挪一步都极稳,仿佛磨盘一样缓慢却不容撼动。
草原轻骑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现这只铁刺猬竟在他们三万人的包围中一边打一边往要塞方向蹭时,许多人脸都绿了。
“它在走!”
“拦住它!”
“别让它回城!”
可说得容易,真要拦,拿什么拦?
拿命。
而且是拿一条一条的命去填。
那轻骑将领几次催人冲近,几次被火枪和跳弹撕得满地打滚。到后头,连他自己身边亲卫都折了好几个。战马尸体和骑兵尸体越积越多,反倒成了车阵继续边打边挪时最天然的掩体。车阵每前进一点,草原人便得再付出一轮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