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空地中央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冻土,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是第二下。
第三下时,薄薄一层表土和积雪已明显鼓起了一块。
周围所有人同时绷紧了身子。
常福连呼吸都停了。
下一瞬,地面“噗”
地一声被从底下顶穿。
一只沾满黑泥的手先探了出来,随后是短刀、头盔,再然后,一名草原死士猛地从洞口探出上半身,满脸都是地底憋出来的狠戾和兴奋。他显然以为自己已经挖进了大宁内层,只要招呼后头人往上一冲,今晚便是收割守军和点火作乱的机会。
他刚张嘴,似乎要对下头什么信号。
沈砚已经抬手。
“点。”
引线瞬间被火折子咬住。
嗤——
火星顺着细沟一闪而过,快得像一条钻进土里的毒蛇。
那名刚冒头的草原死士甚至还没明白上头为什么没人慌,为什么四周灯火还稳稳亮着,脚下冻土深处便猛地亮了一瞬。
下一刻——
轰!!!
不是一声。
是连成一片的炸。
埋在三处贯通点下方和周边的火药同时被引爆,整片空地像被人从底下狠狠抡了一锤。冻土、碎石、木屑和泥雪冲天而起,方才冒头的那个死士连惨叫都没全,整个人便被火光和土浪当场吞没。三个地洞口几乎同时炸开,地面大面积塌陷,原本好不容易挖通的地道在这一瞬被震得节节崩裂。
轰鸣声顺着地下坑道一层层传下去,像巨兽在地底翻身。远处守军都被这一下震得耳中嗡嗡作响,更别提洞里那帮正憋着气往前顶的草原死士。
塌方,几乎是立刻开始的。
刚炸开的洞口边缘大片冻土与碎石往下滚,压住了本就狭窄的通道。底下隐隐传来一连串闷在土里的惨叫,有人在吼,有人在骂,可那声音刚冲上来一点,便又被坍塌和泥土吞掉。
“毒烟球!”
沈砚声音又快又冷。
“全往里灌!”
早已等着的军士立刻动了。
一筐筐毒烟球被掀开,点火后直接朝几个炸开的洞口猛砸进去。那些球一进地道,先被余热一激,外层立刻破开,里头裹着辣椒石灰毒草粉的呛料瞬间爆散。
还没完。
“鼓风机,给我推!”
四架大型鼓风机同时开动。
工匠和军士踩板的踩板,转轮的转轮,粗木连杆咔咔作响,风箱腹腔猛地鼓起又塌下,巨量气流顺着加长木管狠狠灌进洞口。那些本还只在洞口附近翻滚的毒烟,立刻像被人一脚踹进了地下,沿着塌而未死的坑道往里疯窜。
呛人的辣味、石灰热气和毒草烟尘混成一股极其恶毒的白灰色浓烟,顺着地道往深处猛灌。
这一回,底下的惨叫终于真正清晰起来了。
“啊——!”
不是喊杀。
是被呛到眼鼻肺一起炸开的那种惨嚎。
有人在地下疯狂咳嗽,咳到声音都变了调;有人显然被石灰和辣烟冲进眼里,叫得像在被活剜;更多的人则在狭窄地道中本能地想往后退,却正好撞上后头还不知道前头已经炸塌的人。
地道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乱。
前头塌了,后头不知道;前头被烟堵死,后头还在往前挤;一旦有人栽倒,后头便会像倒牌一样往上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