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沈砚昨天为什么一直压着不许乱放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让敌军真正把自己送进来,送进那片雪下埋着钢铁拒马的死亡地带,再用最密、最冷、最不讲情面的火枪阵,把这股草原铁骑的锐气当场打碎。
沈砚则始终盯着敌阵更后方。
前锋已经乱了,乱得极惨。
可真正决定这一仗后续走向的,不是前头死了多少人,而是后面的人会不会因此停,会不会因此怕。
草原前锋显然还没真正反应过来自己撞上的是什么。
后列有人在怪叫,有人在催逼,还有小股骑兵试图从两侧绕开那片绞成血团的正面区域。可城外雪地下埋着的钢丝拒马并不只一条中线,而是分层错位铺开,两侧也并不干净。那些试图斜切绕开的骑兵刚一提,便又有战马猛地前扑,带着骑手一起滚进雪里,惨叫声顿时再起。
城头火枪阵却没有丝毫仁慈。
第一排装填完毕,再上。
第二排后撤,第三排补位。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火光喷吐,硝烟弥漫,城外三百步那一片区域几乎被彻底打成了血与雪、铁与肉混杂的死亡泥潭。草原骑兵的尸体、战马的残肢、被钢丝缠住的断腿和破碎甲片散得满地都是,许多地方连原本的白雪颜色都看不见了。
一名火器营校尉打完一轮,自己都觉得后背有些凉。
不是怕。
是这种打法太狠,狠到连他们这些站在城上开枪的人,都第一次真正看见——现代阵地防守对冷兵骑兵,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多杀一些”
。
是把对方最核心的战法,从根子上碾碎。
草原骑兵赖以横行北境百年的机动、冲势与穿插,在钢铁拒马与燧枪面前,竟硬生生沦为了往死地里送的本能。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底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口。
可这一口,必须咬得够狠。
只有够狠,后头那片黑潮才会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大宁如今这座边关,不再是他们从前认知里的那堵墙了。
城外,敌军前锋的冲锋已被彻底打断。
原本排山倒海般的黑色骑潮,此刻在钢铁拒马前挤作一团,进退两难,前排死伤狼藉,后排嘶鸣混乱。草原人最引以为傲的骑兵优势,在这套钢丝网与火枪阵的组合面前,第一次被打得像个笑话。
而城头上的大宁将士,原本被数十万敌军压得沉的胸口,也终于随着这一轮轮枪火,重新提起了那口血气。
他们看见了。
看见草原骑兵也会被拦住,也会被钉死,也会在冲阵途中像牲口一样成片成片倒下。
这比任何话都更能稳住军心。
萧清棠抬剑,冷声道:“火枪阵,继续压!”
命令落下,城头杀机更盛。
而前方那片本该摧城拔寨的骑兵冲锋,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惨不忍睹的单方面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