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最后一声最沉,右侧松散堆被彻底撕开,先前被压住的碎土与断木像开了闸的浑水一样顺势滑出。
雪雾、土尘和石屑腾起老高,风一卷,扑了众人满头满脸。
待烟雪稍散,原本堵得死死的官道中间,竟真被炸出了一条可通车的豁口。
虽还残着碎石和土块,却已经能让人和车上去清了。
沈砚当即喝道:“工兵上!两侧削边,中间填平!炮车先试,粮车后跟!”
数百名工兵和辅兵立刻扑了上去。
有了前头三轮定点爆破把最难啃的骨头敲碎,后头的活便一下轻了。铁锹、撬杆、麻绳齐上,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竟真把路修出了一条能让辎重队继续前行的通道。
第一辆改过轮架的炮车被缓缓推上去时,所有人都盯着轮子。
车轮碾过碎石和泥雪,只是微微一晃,竟稳稳过去了。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粮车也开始跟上。
后队里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通了!”
“路通了——!”
这一声像点着了所有压着的情绪,整条辎重线上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原本因大雪烂路而有些沉的军心,竟在这一刻猛地提了起来。
几名老将站在道旁,望着那条刚刚还以为要堵上一两日的山道,此刻被雷火和工兵硬生生啃开,脸上的神色复杂得很。
一人忍不住苦笑:“我们还在想怎么慢慢搬,沈大人已经想着怎么把山炸开了。”
另一个也摇头叹道:“这哪是行军……这是拿新法子欺负老天爷。”
沈砚拍了拍手上的雪土,随口道:“老天爷管下雪,我管赶路,不冲突。”
萧清棠站在一旁,看着重新流动起来的大军与辎重长龙,唇角终于微微扬了一下。
“这一炸,至少替我们抢回了一天。”
“还不止。”
沈砚翻身上马,望着继续向北延伸的官道,眼神沉了下来,“后头车快了,路顺了,分段转运也跑起来了。照这个度,行军日程至少能提一倍。”
风雪依旧没停。
可这一刻,全军上下却像都从这片恶劣天气里看见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苦,不是难。
是快。
是原本按旧军制根本不敢想的快。
火器营把山道炸开,辎重系统把沉重的大军重新推着走了起来。原本最怕拖慢全军的炮车和粮车,此刻反倒成了整个队伍最稳的一截。
军中士卒看着那一辆辆炮车重新碾过雪泥,眼里的神采都跟着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
跟着沈砚和萧清棠打仗,许多从前只能咬牙认命的难处,如今竟真能被硬生生掰开。
而这,也让整支北上的大军,在风雪官道之上,真正提起了那口争时间、抢生机的气。
中军号角再起。
大军继续北进。
雪幕中,一条被炸开、被踏平、被钢轮与铁蹄重新碾出的道路,笔直向前延伸。
这道急行军令,也终于在漫天暴雪里,变成了真正能让全军看见希望的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