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前放着一只半开的行囊,里面是已经整理好的贴身软甲、药囊、换洗中衣和几样出行必带的零碎。
她竟在亲手替他整理行装。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忽然就觉得,这一路进宫时心里压着的那些铁、火、粮、枪、兵符、密令,像是一下子都被这暖阁里的灯火卸掉了半层。
萧明玥抬头看见他,眸光轻轻落过来。
“忙完了?”
“忙完了。”
沈砚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忍不住笑,“殿下如今连这个都要亲自动手,臣忽然有点受宠若惊。”
萧明玥没接他这句贫,只伸手把一只小瓷瓶放进行囊侧袋。
“这是太医院新调的伤药,止血更快。”
说完,她又拿起一件贴身软甲,指尖沿着内里的接缝轻轻理平。
“这一层我让人重新加固过,不重,但能挡寻常流矢和短刃。”
沈砚站在旁边,一时竟没再开玩笑。
他在朝堂上见过她拍案定人生死,见过她一纸密旨褫夺藩王兵权,也见过她在西暖阁里接过玉玺时那种近乎冷静的沉稳。
可眼下,她低着头,一样样替他整行装,灯火落在她侧脸上,把眉眼都映得柔了几分。那层属于摄政皇太女的冰冷壳子,像被这深夜和暖炉轻轻卸了下来。
剩下的,只是萧明玥。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暖炉里火光微跳,照得两人之间的静谧格外清晰。
“左右都退了?”
“嗯。”
萧明玥道,“我让他们都下去了。”
她把最后一根束带系好,才终于抬起头,静静看着他。
“明日你便要走了。”
这句话其实谁都知道。
可从她口中说出来,便像把那层一直被军务和战备压着不肯去碰的现实,真正放到了两人面前。
明日一早,大军开拔。
再往后,前方便是绞肉机一样的战场,是数十万联军压过来的北境,是枪炮和血肉一起翻涌的地方。
沈砚看着她,轻声道:“舍不得我?”
这一句若换平时,多半又要招来她一句淡淡的“你想得倒美”
。
可这一次,萧明玥没有回避,也没有拿身份压他。
她只是看着他,许久之后,低低应了一声。
“嗯。”
沈砚心口微微一震。
萧明玥很少这样直白。
正因为少,便更重。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搭在那只已经收好的行囊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这江山,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是我们一起从死人堆里、从烂局里、从满朝敌意和天下旧网里,一点一点撑起来的。”
“如今它还没真站稳,你便要去最前面那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