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在他身边,随口道:“够你们从前一个月。”
那老将眼角狠狠一抽。
另一人忍不住快步走进去,捡起一杆刚校完的新枪,看了看枪管,又看了看机括,声音都紧:“同批次的?”
军械坊主事立刻点头:“同一炉料,同一套规制,尺寸误差都按沈大人定的尺模卡过。”
那老将听完,像是还不敢信,又连着看了几杆,越看越沉默。
从前军中造器,最怕的就是参差不齐。十杆枪里有三杆脾气古怪都算正常。可如今他手里这几杆,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这要是上了战场……”
他低声说了一半,后半句没出口。
可谁都明白。
这要是上了战场,便不再是一支支零散火器,而是一片片真正能吃人的火。
更后头的炮坊里,几门新式野战炮已在装车。炮身不再是从前那种笨重得像祖宗牌位的旧货,轮架、炮耳、固定铁件都改过,拖行更稳,拆装更快。几个原本最爱抱着旧铜炮不撒手的兵部老将,围着炮车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都不对了。
“沈大人。”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都比平时软了不少,“这东西……真能随军快走?”
沈砚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再把它当庙里香炉供着,肯定不能。可你若按我教的走,换辕、减震、分拆、随行匠组跟上,它比你从前那些老古董听话得多。”
那老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反驳,只重重吐了口气。
服了。
不服不行。
这已经不是工艺精进一点半点的问题了。
这是拿另一套思路,把整座兵工体系从头拧了一遍。
而京城真正可怕的,还不止钢和枪。
户部后衙,这几日比军械坊还像打仗。
从五皇子一系、老宁远伯府和后续被抄没的世家里收上来的天量资产,之前多半还是田契、铺契、商路、库银和各类实物。真要打大战,这些东西若还只是纸上的富贵,屁用没有。
所以沈砚和户部这阵子干的,就是一件事。
把世家的骨头,一根根熬成朝廷的肉。
田契换粮,铺契换布,商队换运输,库银直接砸进军需采买。
户部的账房先生们这几日算盘珠子都快拨出火星子了,后院成山的账册一车车往里送,再一箱箱往外变。
变成冬衣,变成棉靴,变成皮手套,变成行军毡帐,变成盐巴、肉干和药材。
一名户部郎中捧着最新折单,站在沈砚面前时眼圈都红了。
“沈大人,按您那套折转法走,原本那些不好立刻兑现的世家田产和铺面,如今已拆出三批军需了。”
“第一批棉衣七万四千件,棉靴五万六千双。”
“第二批军毯、皮袄和帐布正在赶工。”
“南边几家原本被世家压着的布庄、皮货行,如今一听是朝廷现银采买,恨不得连夜把库房搬空送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