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玥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察觉到了?”
“这不难猜。”
沈砚道,“若他只是写折子吓唬人,多半还留几分余地。可这封奏疏口气这么足,说明他手里已经捏了些更实在的东西。”
萧明玥回到案前,从另一叠文书里抽出几张,递给沈砚。
“昨夜刚送来的。”
“户部和军需司都现,南方调往北线的三批过路军粮,原定经代地转运,如今全卡住了。”
沈砚接过一看,眼神顿时冷了。
三批军粮。
数量不算天文数字,却都卡得很巧。
既不至于大到立刻暴露他代王直接谋逆的心思,又足够让北上的补给线肉眼可见地紧。报上来的理由也编得很体面:道路泥泞、地方仓吏交割迟滞、车马折损、流民惊扰。
一连串看似各不相干的小问题,凑到一起,偏偏全生在代地境内。
“好。”
沈砚把那几张纸放下,笑了笑。
“这就不只是哭穷了。”
“这是边要钱,边拿朝廷军粮当人质。”
说着,他转头看向常福。
“韩六河那边关于代地的暗桩情报,到了多少?”
常福一直守在门边,闻言立刻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封薄薄的密信。
“少爷,昨夜刚到。”
“商盟埋在代地的几处粮行、车马行和盐货铺子都动了。按他们送回来的消息,代王府近半个月频繁调动本地粮仓,还命人暗中盯住了几处官道驿站。”
“另外,三批北上军粮里,有两批明面上说是暂存待运,实际上根本没出代地外仓,另一批则被拆成了数小股,绕进了代王府下头几处私营粮栈。”
萧明玥眸色一寒。
“他果然扣了。”
沈砚接过密信,越看笑意越淡。
代王这路数,真是老狐狸成了精。
前头递折子喊“臣无力抗敌”
,后脚就把本该北上的军粮扣在自己地盘里。一边说自己穷得快揭不开锅,一边先拿朝廷的粮把自己喂饱,再顺手把京中逼到只能先安抚他的地步。
若朝廷急着备战,咬牙给了钱、给了枪、给了特许军费,那他便赚麻了。
若朝廷硬顶不理,他便还能继续拿“粮道不畅、兵疲器敝”
做借口,把锅往战局上甩。
横竖不亏。
亏的是朝廷。
沈砚把密信放回案上,慢慢道:“这种藩王,最可怕的不在他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