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按住杯壁。
“有些句子像从未有人走过的山河里来,有些意境却又像已经替人间看尽了千百年兴亡。”
“一个人再有才,也总有师承,有痕迹。”
“可你没有。”
萧清棠这时也把酒杯放了下来。
她向来最不耐烦绕弯子,闻言便直接抬手,手指在腰间精钢剑鞘上轻轻敲了敲。
“还有这些东西。”
“火枪,震天雷,高炉,精钢,那个什么玻璃暖棚。”
“我不懂文人的弯弯绕,也不懂诗里那些门道。”
“可我懂兵器。”
她看着沈砚,眼神很直。
“这些玩意儿,很多都不像是人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倒像你原本就知道它们该是什么样,只是把它们重新拿出来了。”
这句话说得很准。
准得连沈砚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而萧明玥,也终于淡淡开口。
“孤第一次见你时,只觉得你像在藏。”
“后来相处越久,越觉得你不是藏性子,是藏来处。”
她说话一向不快,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你看事情的眼光,常常不像站在大宁之中看大宁。”
“而像是站在更高、更远,也更冷静的地方,看着这个时代哪里对,哪里错,哪里该留,哪里该推翻。”
“这种割裂感,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我们。”
她抬眸看向沈砚,眸光沉静。
“所以,沈砚。”
“你究竟是谁?”
最后这句出口时,水榭内外仿佛连风声都慢了一拍。
窗外落雪无声,炉上酒香正暖。
沈砚坐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被这四双眼睛一点点逼到了最表面。
不是逼迫。
是看见。
她们都太聪明了。
聪明到早就察觉了他身上那种和整个大宁都格格不入的裂缝,只是一直没有真正伸手去撕开。
而今夜,她们终于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