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张嘴,能活到今天也算是大宁祖宗保佑。”
苏清漪则低头替他添了半盏茶,语气悠悠:“大约不是祖宗保佑,是我们几个脾气都还算好。”
“这话说得妙。”
萧云昭捧着茶盏,轻轻接了一句,“若换作旁人,这会儿大概已经被赶去池子里醒酒了。”
沈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的难度,比在朝堂上骂三皇子还高。
酒过一巡,气氛倒渐渐热起来。
水榭里没有外臣,也没有宫人近前伺候,许多朝堂上的拘束便跟着散了。苏清漪最熟这里,茶水酒菜、炭火热度、果盘点心,全由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她不怎么抢话,却总能在沈砚酒杯见底前先添上半盏,在萧明玥筷子稍停时不动声色换一道清口菜。
那份熟练与自然,看得萧清棠挑了挑眉。
“苏姑娘如今倒真像这府里的女主人。”
这话不轻不重,正好能让满桌人都听清。
苏清漪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抬眸,笑意清浅。
“二殿下说笑了。”
“我只是怕某位尚书大人这阵子忙得昏头,连热茶凉酒都分不清。”
“那也是照顾得太周到了些。”
萧清棠举杯,一双凤眼落在沈砚脸上,“边关那会儿,这人可没这么好命。喝口热水都得先看敌军箭是不是射过来了。”
说完,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喉间轻轻一动,利落得很。
沈砚听得额角一跳。
他就知道,二公主一旦开口,必提边关。
果然,萧清棠放下酒杯,唇角一勾,故意似的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正常。毕竟在雁门关的时候,是我替他挡刀,不像如今,只用坐在暖阁里等人添茶布菜。”
这回轮到苏清漪笑得温柔了。
“二殿下说得是。若论真刀真枪,我自然比不过殿下。”
“只是有人在京中若连后方的钱粮、人心和士林风向都稳不住,边关那把刀,也未必能砍得这么顺手。”
两句话一来一回,听着都不重,偏偏谁也没落下风。
沈砚低头夹了块炖肉,忽然觉得这肉看着挺香,吃进嘴里却像带着杀气。
萧云昭看着他那副假装认真吃饭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沈大人怎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大宁如今虽国泰民安,但我个人生存环境似乎仍旧相当险恶。”
这句一出,连萧明玥都没忍住,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手,竟亲自替沈砚夹了一片鱼。
“既知险恶,便少说些招惹人的话。”
那动作极自然,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沈砚低头看着碗里那片鱼,心里顿时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