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果先试,菜先保成活。”
这下,连工部几个管事都忍不住互相看了看。
疯了。
真疯了。
可人一旦忙起来,疯不疯也顾不上了。
白天搭棚,夜里烧道。温泉引不过来的地方,就拿煤炉余热和热水轮着走。地里不是直接下种,而是先用大盆与高床育苗,细土、草灰、腐肥按比例配,连浇水都得掐着时辰。沈砚一头扎进来之后,几乎比看钢铁基地还勤,三天两头往后院和皇庄跑,衣摆上不是灰就是泥,弄得苏清漪看了他两回,最后只评价了一句。
“你现在不像尚书,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菜农头子。”
沈砚很谦虚。
“头衔不重要,重要的是冬天得有点绿。”
最开始那半个月,确实没少挨笑。
皇庄外头一些老农听说摄政班底的沈大人了邪劲,要在冰天雪地里拿玻璃屋子种菜,个个摇头。
“菜又不是人,关屋里能活?”
“地底下烧火,根子不得烫烂?”
“冬天里强让苗冒头,怕是要折福。”
还有人背地里说得更难听,说沈大人这是新官得势,连老天爷的活都想抢。
这些话零零散散传到京里,不少人也暗中等着看笑话。
毕竟钢铁高炉好歹还是炼铁,听着像正经事。
冬天种绿菜?
这已经快挨着神神鬼鬼的边了。
可一个月后,笑话的人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砚了帖子。
帖子不多,只请了该请的人。
几位公主,内阁重臣,户部、工部几个最要紧的官员,再加上掌着北方军需调度的几位大员。
地点,不在宫里,不在沈府。
在京郊皇庄。
那日一早,天还阴着,城外白茫茫一片,枯树枝上压着雪,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众人一路过去时,心里都还带着点半信半疑。
礼部那位老侍郎裹着厚裘,鼻头冻得红,嘴上还在小声念叨。
“老夫倒要看看,这冰天雪地里,能翻出什么花来。”
萧清棠骑马在前,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翻出黄瓜,您最好别当场晕过去。”
那老侍郎差点被噎住。
到了皇庄,众人被领到一排看起来颇为古怪的棚舍外头。
外头用厚厚草帘和木板遮着,四周泥墙压实,瞧着像一间间放大的暖房。可与寻常暖房不同的是,顶上隐约透着一点天光,明显不是草盖,而是拼了透明材料。
沈砚站在最前,披着大氅,唇角带笑。
“诸位,别光在外头冻着。”
“进去开开眼。”
说完,他抬手一掀最前面那道厚草帘。
下一瞬,一股温暖湿润的气息,猛地从里面扑了出来。
像有人在腊月寒风里,突然把春天塞到了众人脸上。
礼部老侍郎第一个愣住,连鼻尖都顾不上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