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后堂里,炭火烧得正稳。
几位尚书、侍郎、工部主事和军械坊管事围着长案坐了一圈,桌上摊着的是钢铁基地最新送回来的产量折报。自从高炉真正出铁之后,京中许多原本只会拿鼻孔看人的老臣,这些日子说话都收敛了不少。
没办法。
那一炉炉滚出来的不是铁,是底气。
军械要吃,工坊要吃,后头不管是火枪还是大炮雏形,甚至连桥梁、水车和农具改制,都得靠它喂。
可今日这场御前议事,众人原以为还是谈钢铁、谈军需、谈开春后的仓储调度,谁知沈砚一进来,手里竟抱着一卷极长的图纸。
常福跟在后头,走路都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什么传家宝。
萧明玥坐在上,目光落到那卷图上,先问了一句:“这又是什么?”
沈砚把图往长案上一放,笑道:“今天不谈家门口这点事,带诸位看看外头。”
众臣听得一愣。
看看外头?
礼部左侍郎还没反应过来,沈砚已经抬手一抖。
哗啦一声。
一幅极大的地图直接铺满了半张长案。
图画得并不算工整,边界有些粗,海岸线更是弯弯绕绕,许多地方只标了大致轮廓。可即便如此,所有人还是第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这不是大宁舆图。
也不是他们平日里见惯的“天下图”
。
因为在这幅图上,大宁不再占据整张图的正中,更不是那种一眼看去四夷蛮邦都围着中原转的画法。相反,大宁只是其中偏东一块不小的疆域,外头还有大片大片从未见过的陆地、海洋和岛群。
兵部侍郎眼睛都瞪圆了:“这……这是什么?”
“世界地图。”
沈砚说得很自然。
满堂安静了一瞬。
礼部那位老侍郎下意识皱眉:“世……界?”
“对,诸位脚下这片天底下的世界。”
沈砚用手指敲了敲图,“大宁在这里,往北是草原和更北方的苦寒之地,往西有高原、有诸国,再往更远,仍有大片陆地。往南是海路与群岛,而往东——”
他的手指慢慢划过一整片辽阔海面,落到另一块巨大大陆轮廓上。
“还有更远的地方。”
工部一名老臣盯着那地图,忍不住道:“沈尚书,这图……可有实据?”
“没有全实。”
沈砚坦然得很,“一部分是旧海图、商路和传闻拼出来的,一部分是我自己的判断。”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有几个人神色微变。
说白了,就是没法全证实。
礼部老侍郎立刻抓住机会:“既无实据,岂可轻言世界格局?此等舆图若拿出去,恐怕……”
“恐怕什么?”
沈砚瞥了他一眼,“恐怕天圆地方的老底子受了委屈?”
那老侍郎一噎。
萧明玥指尖轻点案角,没有让殿中话头散开,只道:“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