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火苗,是流动的金红。
耀眼、炽热、带着足以灼穿人眼的亮色,像地底岩浆从炉腹中喷涌而出。钢水顺着预先挖好的沙槽奔流而下,带着灼人的热浪与刺目的光,哗啦啦流进一排排模具之中,把整片夜空都照得红。
工匠们先是全愣住了。
紧接着,有人腿一软,竟当场跪了下去。
“铁水……”
“这么多……这么纯……”
“老天爷……”
老张头站在原地,胡子都在抖,眼睛被映得通红,忽然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那奔流不息的钢水狠狠磕了下去。
“成了!”
“真成了!”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什么。
下一刻,四周工匠、炉头、劳工,竟哗啦啦跪了一片,欢呼声几乎掀翻夜色。
“成了!”
“高炉成了!”
“出铁了——”
“这么多铁水!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
连常福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扯着嗓子喊得比谁都响。
沈砚却站在那片金红流光之前,脸上被火光映得一片亮,唇角终于慢慢扬了起来。
这不是小打小闹的试验。
是规模化炼钢真正跨出去的一步。
萧明玥看着那满地奔流的钢水,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那光映进她眼底,把她平日里清冷的眸色都烧得暖亮了一层,她才低低道:“你又做到了。”
沈砚没回头,只笑了笑。
“臣说过,先让大宁有铁骨。”
一旁,萧清棠盯着那一槽槽灌入模具的钢水,眼中异彩几乎压不住。
她看见的不是火。
是枪管,是炮身,是甲片,是以后边关和战场上再没人能轻易撕开的铁壁。
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唇角也缓缓勾了起来。
“有了这些……”
“往后谁还敢说大宁只能守,不能压着天下打?”
夜风吹过,热浪却不散。
那座高炉在黑夜中轰鸣不止,像真正活了过来。
而钢水还在流。
一槽一槽,金红灼目。
这一夜,烈火终于把那张纸上的蓝图,炼成了真正落地的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