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点头。
“是。”
“但真到了,还是觉得这一路死了这么多人,总算没白忙。”
这句话说得很轻。
没有抒情,也没有故作深沉。
只是实话。
萧明玥眼底也微微一动。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没白忙”
里,有太和殿的血,有西直门外的雷火,有户部那座填进去的金山,也有西暖阁里老皇帝最后拿命撑出来的这道旨意。
于是她只看着他,缓缓开口。
“接下来,会更忙。”
沈砚笑了。
“臣最不怕忙。”
“怕什么?”
“怕没人干活。”
这回连萧清棠都被逗得扯了下嘴角。
可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因为三个人都知道,萧明玥这句“更忙”
,绝不是一句空话。
摄政的名分虽定,国库虽暂稳,京城虽血洗过一轮,可地方的旧势力、六部的惰性、军政的窟窿、边关的隐忧,还有这天下一层层看不见的旧网,都还在那里。
它们不会因为一纸诏书便自己散去。
只会等着新的执政者伸手去碰。
而一碰,便是新一轮刀光。
暖阁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宫灯一盏盏亮起,把长长宫道映得黄。远处有钟声隐隐传来,低沉而缓慢,像是给旧时代送行,又像是在替新局开路。
沈砚站在灯下,看着身着杏黄朝服的萧明玥,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雨、刀兵和算计,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个清清楚楚的落点。
而萧明玥也正看着他。
她手托玉玺,站得极稳。
眼里没有惶惧,也没有被权位砸下来的迟疑。
只有一种与他如出一辙的清醒。
名分已经定了。
接下来,便该去修那台已经吱呀作响的大宁机器,去掀那张还罩在天下头顶的旧网。
风从廊下穿过,卷起一点冬夜寒意。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那份默契,已比任何誓言都更分明。
前头的路,终于真正轮到他们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