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的喊杀声还在西直门外翻滚,可真正决定这一夜结局的那口气,已经断了。
武定侯被按进血泥里时,叛军中军便像被人从中间砸塌了一块。那面大旗倒下去,像是把萧承煜心里最后一点撑着的东西也一并压断了。
他不是没想过败。
可他没想过,会败成这样。
伪诏被当众拆穿,城中内应被砍了脑袋丢出来,护城河前的人一片片倒在火枪和震天雷下,连武定侯这个他最后倚仗的老军头,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萧清棠砸跪在地。
到这一刻,什么皇子威仪,什么清君侧,什么王师入城,都成了笑话。
“殿下!走!”
一名满身是血的亲卫猛地扑上来,死死拽住了萧承煜战马的缰绳。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萧承煜整个人还像钉在马背上,脸色惨白,眼神直,耳边全是乱军哭嚎、枪声和爆炸的回响。他看着前方那片彻底崩烂的中军,嘴唇抖。
“武定侯……”
“侯爷完了!”
另一名亲卫嘶声道,“殿下,先保命!”
这句话终于像一盆冰水,把萧承煜从那种近乎失魂的僵硬里泼醒了。
对,保命。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京城里还有他备好的暗点,城南那处旧盐行后院下头还藏着一条早年挖好的暗道,只要能钻进去,便能绕出京畿。等逃出去,再联络地方军头,再聚旧部,再……
这个念头一起来,他眼底那点快散尽的光,竟又硬生生聚起了一丝。
“护着本王!”
他猛地勒马转身,声音已经破了,“往南!去城南!”
几名死忠亲卫也顾不上旁的,立刻杀开旁边几个还在乱窜的溃兵,硬拱着萧承煜从已经崩散的大阵侧翼往外冲。
此刻城门外已彻底乱了套。
有人丢盔弃甲往外逃,有人跪地请降,还有人被武定侯残余亲卫和倒戈的乱兵夹在中间砍得满地打滚。萧承煜一行不过十来骑,借着这片混乱,竟真从主战场边缘钻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披风早不知丢在了哪里,冠也被乱军撞歪,几缕头披散下来,脸上沾着泥、雪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平日里那副皇子身份养出来的矜贵气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有狼狈和惊惶。
马蹄踏过结了薄冰的巷口,往城南越钻越偏。
亲卫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喘着粗气道:“殿下,后头暂时没人追上来!”
萧承煜胸口剧烈起伏,咬牙道:“快!再快些!”
他不敢停。
也不敢回头。
今夜一回头,看到的不是刀,就是自己那场碎得稀烂的皇位梦。
城南这一片原本就杂,旧仓、空铺、废宅和小巷盘得像乱麻。白日里还算有人气,到了深夜反倒更适合藏人。那处秘密据点,是他很早以前就让人备下的,为的就是防着哪一天真走到绝路。
原本他以为,那条暗道也许这辈子都用不上。
谁知道,竟真有这么一天。
“前头左转!”
一名亲卫压低声音,指着一条窄得只能勉强过两骑的小巷,“过了那道矮门便到了!”
萧承煜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催马上前。
巷子又窄又黑,墙头积雪堆着,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马蹄声在这种地方显得格外急促,哒哒哒地砸在青石板上,像把人心也跟着敲得慌。
可就在他们刚刚拐进去没多远,前头本该一片漆黑的巷口,忽然亮了。
不是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