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坐在马上,嘴唇白,死死盯着那些布帛和人头,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还有最后一线翻盘的机会。
城里有门,城外有兵,火器再凶,也总有里头乱起来的时候。
可现在,城里的门先一步变成了雪地里的人头。
那点最后的梦,被萧明玥和沈砚隔着城墙,一刀斩得干干净净。
城头风雪猎猎。
沈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静静看着下方叛军阵中那片越来越明显的骚动。
他很清楚,真正能压垮一支军队的,未必是死了多少人。
有时候,是希望没了。
而现在,三皇子和武定侯手里最后那点“城内有人接应”
的希望,已经被他们亲手砍成级,扔进了叛军脚下。
从这一刻起,叛军内部的动摇,便不再是小裂缝。
而是一道正在迅蔓延的断层。
萧清棠站在沈砚身侧,也看着下方阵中那股越来越压不住的乱。她眼神极冷,声音却很稳。
“他们开始散了。”
“还不够。”
沈砚道。
“武定侯这种老狗,不到最后不会认。”
城下,武定侯已经彻底红了眼。
他当然知道大势正在往下塌。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可能停。
因为停下便是死。
继续往前,哪怕只有万中之一的机会,也比现在立刻崩盘强。
于是他猛地拔刀向前一指,声音几乎是嘶出来的。
“都给我冲!”
“城里接应没了,便拿命把城撞开!”
“谁敢退,本侯亲手剁了谁!”
他身边那批死忠家将也立刻挥刀逼压,想把已经开始乱的叛军再往前顶。
可此时此刻,许多人眼里的神情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那不是单纯的害怕。
是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替一场注定要死的阴谋填命之后,终于生出来的怨和寒。
风越刮越大。
雪地里的人头、血书、尸体、断盾和炸开的土坑,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西直门外这片战场,已经不再只是城内城外谁的火器更狠、谁的盾更厚。
叛军的心,开始裂了。
而这道裂缝一旦真正贯穿,就再也补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