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声。
是一整排燧枪同时喷吐火舌的巨响。
枪口火光在城头连成一线,白烟猛地炸开,像有人贴着女墙放出了一整条火龙。震耳欲聋的轰鸣顺着城墙滚下去,连西直门后的砖石都像跟着颤了一下。
冲在最前头的叛军,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胸口、喉咙、面门便已经炸开了一片血雾。
铅弹不是箭。
它不讲破甲技巧,也不讲你盾举得够不够正。
距离一近,便只剩下蛮横。
最前排那几面厚木大盾,当场被打得木屑乱飞,后头缩着的人像被无形铁锤迎面砸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全,便一头栽进雪泥里。几个披着重甲、原本准备顶住第一波箭雨继续往前冲的武定侯家将,胸腹处直接被打穿,铁甲凹陷爆裂,血从甲缝里猛地喷出来,整个人像纸片一样往后倒。
只是一个照面。
前锋成片倒下。
护城河前那股原本黑压压往前拱的冲锋线,像被人拿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抹掉了最前一层。
城下先是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才是迟来的惨叫。
“啊——!”
“什么东西!”
“甲……甲穿了!”
“盾!盾挡不住!”
有人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滚,手指缝里全是血;有人脸上被铅弹擦开,半张脸当场烂了,嚎得不似人声;还有人连叫都没叫出来,便已经直挺挺倒进了护城河边那层碎冰和雪泥里。
后头尚未完全压上来的叛军,全都被这一轮齐射打懵了。
他们见过箭雨。
见过弩阵。
甚至也见过北边边军偶尔用过的粗糙火器。
可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一排火光一亮,前头的人便像秋天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整片整片往下倒。
厚盾没用。
重甲没用。
躲在后头,也未必有用。
这不是守城。
这是屠杀。
萧承煜在后方看着这一幕,脸色刷地就白了。
他不是没听过燧枪。
京营列装、西郊靶场那次小规模实弹演练的消息,也有人拼死递到过他手里。可消息终究只是消息,再怎么说得天花乱坠,也远不如亲眼看见这一排枪火把自己前锋打烂来得骇人。
他握着缰绳的手骤然紧,连指节都白了。
“怎么会……”
他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都是飘的。
武定侯脸色同样难看,可到底是老军头,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刀怒吼:“不许退!继续压!”
“他们枪打一轮便要装药!”
“冲上去!贴近城根!”
这一声喊,倒真把后排一些将领和督战队从惊惧里拽回了半口气。
对。
火器再狠,也该有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