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卷轴在火光里极扎眼。
若换了寻常守军,单是看到皇子亲至、伪诏高悬,又见城下兵马成片,心里先怯三分,再被“勤王”
“清君侧”
这一套话一压,哪怕不立刻开门,也极容易先乱。
可偏偏,城上还是没动静。
安静得像是一群死人站在墙头看戏。
萧承煜心口一沉,厉声又喝:“城上为何不应!”
“你们想抗旨不成!”
这一次,城头终于亮了。
不是零星几支火把。
而是齐刷刷,一整排,一整排地亮起。
火光沿着城垛次第燃开,把整段西直门城墙照得雪亮。原本隐在黑暗里的甲士轮廓、拒马、盾阵与张开的弓弩,一瞬全显了出来。
那不是仓促聚起来的守军。
是早就排好了阵的军队。
最前列的盾兵像钉死在城头的铁墙,后头是一排排弓弩手与禁军精锐,再往后,隐约还能看见更多列阵整齐的京营新军。
而在城楼正中,一道身影缓缓踏到火光最亮处。
萧清棠。
她身披轻甲,外头罩着深色战氅,腰间长剑未出,手却已经按在剑柄之上。夜风吹起她额边丝,火光映在她冷得白的侧脸上,竟让整个人显出一种近乎锋利的艳。
她立在城头,不像公主。
更像一尊替整座京城压阵的杀神。
萧承煜看清她的一瞬,心里最后那点侥幸,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若城上站的是寻常禁军将领,甚至是兵部哪位老油子,他都还能赌对方迟疑,赌对方顾忌皇子身份,赌对方不敢先把事情做绝。
可站在那里的,是萧清棠。
是雁门关饮过胡虏血、敢在太和殿上掀桌拔剑的人。
她不会迟疑。
也不会给他留半点脸。
果然,下一刻,萧清棠已俯视着城下,声音并不算高,却压得整片护城河都像跟着寒。
“三皇子萧承煜,深夜聚兵,逼近京城,所持诏令为伪。”
“城下诸军,立刻卸甲下马,弃械受缚。”
“再敢向前半步——”
她手掌微微用力,剑柄在火光下一闪。
“皆以谋逆论处。”
这几句话,像刀一样直接劈开了萧承煜那层“奉旨勤王”
的遮羞布。
城下叛军里先是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很多人并非真正死忠于三皇子,只是被旧军头压着、裹着,或听信了“奉旨清君侧”
的说辞才一路跟到这里。如今城头那位二公主一句“伪诏”
,再加上一句“谋逆”
,许多人心里当场便是一颤。
萧承煜自然听出了这一层,脸色顿时难看至极,立刻高举伪诏,厉声道:“萧清棠!你敢污蔑本王手中圣旨?”
“父皇被奸臣蒙蔽,西暖阁早已被沈砚与四妹把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