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诸将已经到齐。
京营那几个年轻将领看着枪阵,眼神热;老一派的军头则多半沉着脸,像仍在嘴硬,可目光却诚实得很,一直往枪和后头那堆用油布盖着的震天雷上瞟。
沈砚没有立刻开始,只先抬手,拍了拍自己手中那支枪。
“诸位前些日子,在兵部不是骂得很痛快么?”
“说我拿火器当噱头,说新军制是胡闹,说文臣不懂兵,只会拿几根铁管子吓唬人。”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下头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今天,不废话。”
“咱们就看看,这几根铁管子,到底能不能吓唬人。”
话音一落,靶场气氛顿时绷住。
沈砚抬手一挥。
“第一队,列线。”
百名新军中,前五十人齐齐出列。
动作很整。
不是京营旧军那种散漫列阵,而是明显经过了反复训练的火器线列。前排半跪,后排持枪平肩,装填手和备用手各司其位,队形压得极稳。
光这个动作,便让不少将领眼神微变。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这不是把枪下去就算完了。
这是已经按火器战争的路子,真在练了。
沈砚声音不高。
“装药。”
唰。
药囊、弹丸、通条,一连串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上手。
“平枪。”
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抬起,遥遥指向前方第一层厚木盾与沙包掩体。
北风一吹,火门上的细屑微微颤了颤。
观摩的人群里,已经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沈砚抬起手,眼神一冷。
“放!”
轰——
第一轮齐射,像是天边平地炸了一道雷。
不是一声,是整整一排枪声几乎同时炸开,火光从枪口齐齐喷出,白烟猛地往前一卷。站得近些的人耳朵都被震得嗡了一下,几个从未近距离见过齐射场面的老将当场眼皮一跳。
而更吓人的,是前方靶阵。
最前头那层厚木盾原本钉得严严实实,后头又垒着沙包,看着和守营时临时搭的前障没什么区别。
可这一轮齐射过去,木盾上瞬间炸开一片密密麻麻的孔洞,几面盾甚至直接崩裂,碎木向后乱飞。后头的沙包也被打得噗噗炸开,沙土四溅。
那些原本还抱着“火器再强,也不过打一轮吓唬人”
的老军头,脸色立刻就变了。
因为这不是吓唬。
这是真能把掩体直接穿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