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一句,你们照实答一句。”
两个老军汉对视一眼,终究还是低下头。
“这锅粥,平日便这么熬?”
其中一人迟疑了一下,才咬牙道:“回大人,若赶上月中还算好些。若赶上前半月军粮押送慢、上头又先截一轮……就比这个还稀。”
常福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
“比这还稀?那你们喝的是水还是刷锅汤?”
那老军汉苦笑,不敢吭声。
沈砚转身,又去看了看营里的饷簿。
这一看,倒真把他看笑了。
簿子上写得清清楚楚,足额放。
可再对到账房副册、伙房领粮和士卒私下留着的零碎饷纸,一笔笔往下扒,便能看见真正的门道。
营务官截一层。
哨官代领再截一层。
遇上什么“修营”
“添械”
“慰劳旧军头”
“过节加送”
的名目,再往下扣一层。
最后落到士卒手里的,不仅银子少,连放时间都飘忽得很。
许多人根本不是月月领饷,而是拖上两三个月,攒一回一点。
的时候,还得感恩戴德,谢上头体恤。
沈砚把那几张饷簿慢慢合上,看向周岳。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祖制军制?”
周岳脸热,低头道:“末将……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没用。”
沈砚把簿子往常福怀里一扔,声音平静,“有胆子倒过来,就得有胆子把这些烂账一并掀了。”
他说着,转身往校场去。
校场上已有大批士卒集结。
这些兵卒原本只知道今日沈大人要来巡营,许多人心里还犯嘀咕。毕竟在他们眼里,沈砚再厉害,也是个文臣,是诗仙,是朝堂上最会骂人的那个官,不是带兵给饭吃的人。
可等沈砚真站上点兵台,后头几辆盖着油布的车被推出来时,底下人还是本能地安静了。
因为车上不是别的。
是银箱。
而且一看就是真银。
箱子掀开那一刻,白花花的银锭在冬日天光下晃得人眼都有点直。
底下先是一静,紧接着便起了一层压不住的骚动。
“银子?”
“这么多?”
“是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