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
沈砚接过,扫了一眼标题。
《请先问天下安,再问礼制严》。
他啧了一声。
“这篇出去,又得气吐两个老酸儒。”
“吐便吐。”
苏清漪语气平平,“他们前些日子不是最爱拿祖宗说事么?如今便让他们去和祖宗讲,看是祖宗礼法重要,还是大宁江山重要。”
书房里一时都笑了。
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很实在的痛快。
因为这不仅是文斗赢了几篇文章。
是用舆论、用文脉、用人心,硬生生把守旧势力最后那层最爱拿来压人的“思想高地”
,给掀松了。
而这场掀松,不只在书院和茶楼里酵。
宫中和朝堂上的人,也都不是瞎子。
这几日里,越来越多官员现,自己哪怕不愿承认,心里也已经先默默认了一件事——
四公主若真的在老皇帝之后继续掌中枢,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
甚至,有些事,除了她,别人未必真做得下来。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回去了。
而这,便是本章最值钱的地方。
不是一夜改天换日。
是让一座最重礼法、最讲名分、也最爱拿祖宗规矩当刀子的京城,第一次真正广泛地生出了一个共鸣:
明君,不论男女。
四公主摄政,也许本就顺理成章。
这股共鸣还不够大到掀桌。
可它已经够稳。
稳到三皇子一系再拿旧礼法出来反击时,不仅压不回去,反而越显得苍白、迂腐,像一群抱着烂木头不肯松手的落水鬼。
夜色渐深时,沈砚把最后一页风声纸压进案角,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又停了。
京城灯火绵延,远远望去,还是那个纸醉金迷、门第森严的大宁都城。
可他知道,这座城里很多人的脑子,已经在这几日里,被悄悄改了一层。
这层东西,比账更慢,比刀更软,却也更难逆转。
思想这条防线,一旦开了口子,后头许多原本最难走的路,便都有了第一块落脚石。
沈砚望着那片灯火,唇角微微一勾。
老皇帝那盏灯还在晃。
三皇子那边也显然不会安分。
可至少现在,最难啃的那层“名分”
与“认知”
,已经被他们先啃开了。
后头真到了该往前推的那一刻,京城不至于第一反应就是满街骂声和一片顽抗。
这,便够了。
而书案之后,苏清漪仍在低头改稿。
烛火照着她的侧脸,安静又清丽。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替这座城,提前写下一层新的秩序。
清流已归心。
剩下的,便看谁先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