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她坐稳。”
“也护这大宁天下,不让它败在最后一场兵乱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西暖阁中极静。
萧明玥看着跪在榻前的沈砚,指尖无声收紧,眼底第一次真正起了波澜。
不是男女情意那种浅薄的动。
而是一种更深的、在权与命、天下与人心之间,被人坚定接住之后生出的震。
老皇帝听完,竟也安静了许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那只已经瘦得骨节分明的手,先按在萧明玥手上,又一点点挪过去,按在沈砚手背上。
那只手很轻,很凉。
却像把最后一点属于天子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声音已经很弱。
可沈砚和萧明玥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皇帝像是终于交代完了最要紧的事,整个人那口强撑着的气也微微松了一线。他靠回软枕,眼皮沉沉垂下,呼吸却仍旧艰难。
沈砚立刻起身,再次替他施针喂药。
这一次,动作比方才更快,却也更沉。
因为他知道。
眼前这份虚弱,不再是故意放出去钓鱼的假消息。
也不是太和殿上强撑出来的帝王迟暮。
这是真正的虚弱。
是真正已经走到尽头、只能靠药和针暂时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虚弱。
而从这一刻起,大宁的皇权,已经在事实上开始进入最危险的真空边缘。
五皇子倒了。
大公主废了。
接下来,三皇子便会是那条最容易疯、也最可能掀桌子的恶犬。
针落下去时,老皇帝的呼吸终于勉强稳了一丝。
可屋里的空气,却比刚才更沉了。
因为三个人都明白。
今日之后,很多事都没有退路了。
西暖阁外,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
宫道上灯火次第亮起,风穿过檐角,带起细碎寒意。大太监守在门外,头埋得很低,连咳嗽都不敢出声。
暖阁里,药味、血味与炭火气缠在一起,久久不散。
沈砚替老皇帝重新压好被角,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着一点温热的血意。
他抬头,与萧明玥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一眼里,已经把后头该怎么走、要面对什么、又绝不能退什么,全部说尽了。
老皇帝在榻上昏沉地闭着眼,呼吸时轻时重,像随时都可能断。
而真正的风暴,也正沿着这口将断未断的气,朝京城更深处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