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箱的开箱,过秤的过秤,登记的登记,誊册的誊册。银锭一盘盘摆上来,金砖一块块平码,票匣和契书分门别类入案。几个平日里最沉得住气的老账房,拨算盘拨到最后,手指头都快抽筋了,脸上却越算越亮。
“八万六千两现银……”
“这边又是十二万三……”
“金砖折银后再并入,后头还有票据变现……”
“等会儿,等会儿,这箱还没算完,又来一车?”
“老天爷……”
一名上了年纪的主事捧着刚誊好的第一轮总数,嘴皮子都在抖。
“这……这都能填平东南那道窟窿了吧?”
旁边另一个更懂内情的老账房狠狠干了口唾沫,眼里全是光。
“何止填平。”
“这是拿金山往库里灌啊。”
这话很快就在户部里传开了。
金山填库。
原本只是个夸张说法,可等一箱箱银子和金砖真往里抬,连最爱挑刺的几位老库吏也不得不承认,这回真不是夸张。
是字面意思。
沈砚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直到第一轮总册递到他手里,才低头扫了一眼。
常福凑过来,声音都压不住兴奋。
“少爷,够了。”
“别说兑付窟窿,后头几轮保底都够了。”
沈砚把册子递给萧明玥。
“殿下看看。”
萧明玥接过,低头看了几行,原本一直紧着的眸光终于真正松开一线。
不是轻松。
是终于落地。
前些日子东南钱路断裂、盐仓被毁、车队遇袭,折银票挤兑最凶的时候,她站在户部总账前,连夜看着现银一格一格往下掉,心里不是不沉。只是她不能乱,也不能让旁人看见她乱。
而现在,这座压得户部喘不过气的山,终于被另一座更大的金山填平了。
她缓缓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户部众人。
“开库。”
“今日起,折银票兑付照旧。”
“此前积压的大额兑付,按次序放。”
“凡有散布‘户部无银、票路已断’者,一律照造谣惑众拿办。”
“另,将今早入库实数,择要明示。”
户部尚书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
“殿下的意思是……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