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宁远伯府的封条还没干,户部的算盘声就先密了起来。
京城这一夜并不太平。
太和殿的血、宗人府的锁、城中几处世家宅门外彻夜未散的哭声,把这个新年第一天衬得格外怪。可怪归怪,太阳照常升,买卖也照常得做。尤其是那些前些日子被折银票挤兑闹得连觉都睡不踏实的商户和百姓,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盯着户部和六合商盟的动静。
他们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银子,兑不兑得出来。
而这件事,沈砚也只关心这一件。
清晨时分,户部后库的大门还没完全打开,沈砚已带着一队禁军和一长串押运车辆,直接堵在了库门前。
车不是寻常拉货的小车。
是一辆接一辆压得车轴都低下去的重车,车轮碾过地面,留下两道极深的辙印。前头是从老宁远伯府、几家涉案世家和地下钱庄连夜封抄出来的现银、金砖与票匣,后头则是前些日子金融战里六合商盟低价承接、又迅变现的一批最硬的现货和可即刻入账的抵押折银。
一句话。
真金白银。
而且多得不像话。
户部几名老库吏站在门口,原本还只是按规矩来迎,一看那车队,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这……这都是入库的?”
常福抱着册子,神气得像刚抄完半个天下,闻言哼了一声。
“废话,不然拉来给你们看热闹?”
那老库吏咽了口唾沫,低头再看,第一辆车上压着的便是整整齐齐的银箱,箱角还带着老宁远伯府的旧暗记;第二辆车上则是封着红漆的票匣和金砖;再往后,连几口半人高的铁皮重箱都上了锁,光看押运阵势便知道里头不是寻常玩意。
几人对视一眼,背后都隐隐有点麻。
他们在户部守库守了大半辈子,不是没见过大银入库,可像今天这样,一车接一车往国库门口堆成山的架势,是真头一回见。
沈砚下了马,没跟他们废话,直接把手里公文往前一递。
“陛下敕旨,五皇子一系与老宁远伯府、相关涉案世家抄没所得,连同此前依法承接之官认可变现资产,全部并入户部统库。”
“今早开始,验、点、入、册。”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语气平得很。
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商量。
是命令。
萧明玥也到了。
她今日没有穿太繁复的公主礼服,只一身利落宫装,外头披着浅色大氅,眉眼间仍有昨夜未散的疲色,可整个人站在户部库门前,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稳。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气度,而是扛过了挤兑、扛过了太和殿血夜、又亲眼看着国库终于真正有底之后,自然而然生出来的定心骨。
户部尚书、几名主事与老账房齐齐行礼。
“见过四殿下,见过沈大人。”
萧明玥抬了抬手。
“免礼。”
她目光落到那一长串押运车上,声音清而不高。
“昨夜户部库账我已看过。”
“今日这批银子、金砖、契折与变现金额,全部按战时急入库章程走。”
“少一道手续,不准。”
“多一句废话,也不准。”
户部众人齐齐应是。
然后,库门大开。
接下来半日,整个户部后库都像炸了锅。
不是乱,是忙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