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清算。
兵部尚书也跟着出列,声如闷雷。
“陛下,兵部昨夜已依旨会同禁军核点皇城四门与宫内值防,凡换防异常、收受贿银、私纵酒车与杂役入宫者,涉案军将共二十三人,尽数下狱。其名籍与供词,臣已呈上。”
户部那边也不落后。
“启禀陛下,老宁远伯府及相关世家抄没财货、票契、仓契与外州折票,数目巨大。户部已连夜派人接手核点,防止漏失与转移。凡与五皇子谋逆案有关之钱路,现已尽数冻结。”
一条一条,一刀一刀。
昨天还是京城里最会笑、最会装、也最会藏的钱袋子们,今日已经全成了案卷上的名字。
朝班之中,有几名平日里和老宁远伯府走得不远不近的官员,此刻额头都在微微见汗,连袖中的手都缩紧了。
他们未必真的参与谋逆。
可谁敢保证,自己和那张已经被掀开的网完全没碰过边?
老皇帝坐在御座上,静静听完,才咳了一声,声音不重,却压得所有人同时低了头。
“该拿的,拿。”
“该审的,审。”
“一个都不许放。”
只这三句,没有半句多余。
可越是如此,越叫人明白,这一夜后的大洗牌,根本没有转圜余地。
一场早朝,就这样在极其肃杀的气氛里,把格局彻底洗了一遍。
五皇子一系,没了。
老宁远伯一系,塌了。
与之牵连的世家、官员、白手套和暗桩,此时此刻,有些已经跪在狱里,有些正等着被拖进去。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沈砚与四公主一脉,则在这场血色除夕之后,真正坐稳了“谁也别想再试探一刀”
的位置。
散朝时,殿中许多人走路都比平时慢。
不是稳重。
是腿有点软。
沈砚从班列中退出,刚走出太和殿,便听见后头有人低声唤了一句“沈大人”
。他回头一看,是个平日里最会装中立的老御史,此刻脸上堆着笑,笑得却比哭还难看。
“沈大人,昨夜辛苦,辛苦……”
沈砚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过年嘛,不辛苦。”
那老御史被这句轻飘飘的“过年嘛”
堵得脸皮都一抽,愣是没敢再接第二句。
因为谁都知道,这个年,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年了。
——
大公主府里,比太和殿外还静。
禁足之后,这座府邸原本就冷清了许多。往日门客往来、车马不绝的外院,如今几乎听不见人声。昨夜宫中血变、五皇子覆灭、老宁远伯府被抄、裴应狐迟迟未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压进来之后,整座府邸更像是突然被抽掉了最后那层气。
内院正厅,炭火还烧着。
可那点暖意,怎么都暖不进人心里。
萧长宁坐在一张紫檀椅上,背脊原本挺得很直。她这一生,无论是在朝堂被人针对,还是在诗会、宫宴、储位之争中一再受挫,都很少有真正失态的时候。
可今日,她坐在那里,竟显出一种近乎颓然的僵硬。
像是整个人还没有倒下去,只是因为骨头里最后那点骄傲还在撑着。
下跪着一名刚从外头递消息进来的心腹,声音抖。
“殿下,城西那边……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