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死死盯着石阶上那堆金、银、密函和违禁兵器,眼神一点点空。
那不是金山。
是棺材板。
是把宁远伯府一百多年的清贵门楣、三朝元老的体面、宗室勋贵的架子,全都钉死在上头的棺材板。
他忽然身子一晃,手杖先掉在地上。
紧接着,整个人便像一滩彻底没了骨头的烂泥,重重瘫坐下去。
“伯爷!”
旁边人一阵惊叫。
可他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眼红,唇角直抖,脸上尽是灰败和绝望。那一瞬间,他不再像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室老臣,倒更像一个突然被人从祖坟里连着棺材一起拖出来示众的老东西。
“完了……”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漏气。
“全完了……”
没谁接他。
禁卫军还在继续搜。
后院又不断有人往外抬箱子、抬账册、抬兵器,像是在把宁远伯府这些年藏在皮下的脓,一桶一桶全往太阳底下倒。每抬出一批,前院的人脸色便更白一分,哭声也更乱一分。
萧清棠站在雪里,冷眼看着这一切,神情没有半点动容。
她见过边关流民挨饿冻死,见过老兵缺粮断药,也见过朝廷为了军费和赈灾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如今再看着这座勋贵府邸地窖里堆成山的黑银和金砖,只觉得杀一个领头家将,还是太轻。
“封条。”
“贴府门。”
“所有人分开羁押,主子、旁支、账房、管事、私兵,不许混关。”
“再派两队人,把这府里每堵夹墙、每座假山都给本宫敲一遍。”
“本宫不信,他们只藏了这些。”
“是!”
前院石狮下的红灯笼仍在风里摇。
可这座府邸,已经彻底死了。
百年勋贵,三朝门第,表面上清贵体面,背地里却囤黑金、养私兵、藏违禁兵器、勾结谋逆。今夜这层皮被连根扒掉之后,剩下的只是一堆见不得光的烂肉。
老宁远伯瘫在雪地里,老泪横流,嘴唇抖着,想哭,想骂,想求一条活路。
可他比谁都清楚。
从禁军撞开府门、萧清棠一剑杀了领头家将、再到地窖被掀开的那一刻起,宁远伯府的命,就已经没了。
不是一个人的命。
是这一门百年基业的命。
雪一点点落下来,落在金砖上,落在血上,也落在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老伯爷白的鬓上。
而萧清棠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往府外走。
她身后,禁卫军仍在进进出出,抄没的箱笼越来越多,哭声与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老宁远伯府的大门外,封条已经贴上,火把照得那四个字格外刺眼。
这一夜,爆竹声到底还是没能压住抄家的巨响。
而老宁远伯府这块立了百年的门楣,也终于在这场雷霆肃反里,被一脚踹进了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