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渠边,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雪早停了,可沟底积着黑泥和残冰,腥臭的水汽顺着破开的渠口往外冒,混着冬夜的寒,一口吸进肺里都像带了锈。四下荒得厉害,断墙、塌仓、枯草、污雪,被四周一圈火把映得忽明忽暗。
裴应狐站在废渠口前,灰布旧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侧,身后是两个换了粗衣打扮的死士,身前却已是密密麻麻一圈连环弩。
弩锋森冷,齐齐压着他。
韩六河提着刀,站在火光最亮处,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裴先生,路到这儿,算是走窄了。”
裴应狐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看了一眼四周。
左边断墙后埋着弩手,右边废仓高处也有人,废渠另一头同样亮着火,连身后那条看似还能滚进沟里的缓坡,也早有人把守。不是围一面,是把所有能钻、能跳、能翻的口子一并堵死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追捕。
这是早就等着他来自投罗网。
高瘦死士手按在腰间,声音紧:“先生,我先冲一面。”
裴应狐淡淡道:“冲不出去。”
这句话一落,连那死士都沉默了。
因为他也看得出来,眼前这局面,别说冲,就算往前快半步,也会立刻被射成筛子。
韩六河乐了。
“还是先生通透。”
“我们东家说,像您这种人,最会给自己留后门。狗洞、水路、暗渠、塌墙,哪个地方不挖两手,您晚上都睡不安稳。”
“所以今儿宫里还没收完口,我这边就先替您把城里见不得光的路,全走了一遍。”
他说着,刀尖往地上一点,笑容更阴。
“可算没白等。”
裴应狐听完,竟也极轻地笑了一下。
“沈砚,倒真舍得下本钱。”
“您值这个价。”
韩六河道,“春闱一张网,兵部一把火,东南一刀断钱路,再加上除夕夜把刀送进太和殿。要不是您这么毒,我家少爷也不至于惦记您到这个时辰。”
提到太和殿,裴应狐眼底终于微微一沉。
没有乱钟,没有奔马,没有宫门大开后的惊呼。
五皇子那边,果然已经败了。
而且败得很干净。
他心里其实早有答案,可真到这一刻,还是有一丝极淡的遗憾。
不是遗憾自己要死。
是遗憾那一刀,还是没能捅进沈砚的心口。
风又卷过来,把他额前几缕散吹得有些乱。裴应狐缓缓抬眼,看向韩六河身后那片更深的夜色。
“你们东家呢?”
韩六河挑眉:“怎么,先生还想跟我家少爷谈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