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中的血还没凉透,宫墙之外的夜色却已沉得像一口不见底的井。
除夕的钟鼓本该在此时压过全城风雪,宫中也该有惊呼、奔逃、乱作一团的脚步声,甚至该有哪一处宫门失守,哪一处偏殿起火,才像是一场谋逆该有的样子。
可今夜没有。
至少,大公主府外院最深处那间偏厅里,没有听见。
裴应狐坐在窗下,面前一盏残茶早已冷透。他没有喝,也没有看,只静静听着外头的风。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
他原本等着的,是太和殿方向骤然乱起的钟鸣、宫门处大开大合的奔马、禁军互相冲撞时压不住的喝斥,甚至哪怕只是一声远远传来的惊号,也足够让他判断今晚这盘棋究竟落到了哪一步。
可现在,风还是风,雪还是雪,皇城方向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灯火,像什么都没生。
裴应狐的手指终于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这是他极少有的动作。
说明他心里已经开始算第二层,甚至第三层退路。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名灰衣心腹快步进来,脸色白,低声道:“先生,宫门处的探子回不来了。”
裴应狐抬眼:“回不来,还是不回?”
那心腹喉头一紧:“西侧宫门已经封了,但不是乱封。外头禁军的灯把排得很整,轮值不乱,像是……像是早有准备。”
裴应狐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早有准备。
这四个字,便够了。
若今夜太和殿中真让五皇子一系得了手,宫门口绝不会是这种样子。真到刺驾、夺门、兵谏齐起的时候,禁军哪怕不至于彻底崩,也必然会先乱上一阵。可现在宫门封得整整齐齐,连灯火都不见慌色,只说明一件事——
动手的人,已经输了。
而且,输得很快。
快到连把乱局真正掀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裴应狐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拨开一线缝隙,遥遥看向皇城方向。
雪光映着宫墙,白得冷。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带着一点自嘲。
“好。”
“好一个沈砚。”
他终于明白,今夜自己从一开始便想错了。
不是五皇子那把刀够不够快,也不是大公主残余势力和世家死士够不够狠。
而是对面从头到尾,都在等他们把最后那张牌掀出来。
太和殿那场宫宴,不是破绽。
是饵。
五皇子、大公主、老宁远伯、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世家,全都觉得那是最后的机会。可在沈砚眼里,那只是最后一张网。
如今网既已合上,五皇子多半完了。
大公主那边,即便暂时不死,也再无翻身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