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两个字刚出口,四周黑暗里,忽然亮了。
不是一点。
是一片。
荒沟两侧、旧墙之后、塌仓房上方、废渠另一头的断坡处,几乎同时燃起一团团火把。火光在风里猛地窜起,把原本黑黢黢的一片荒地照得通红,也把裴应狐与两名死士的影子,死死钉在了地上。
高瘦死士脸色骤变,手已本能按向腰间。
短壮那人更是瞬间起身,半步挡到裴应狐身前。
可火光亮起的同时,四周也跟着响起了一片极整齐、极冰冷的机括拉满声。
咔。
咔。
咔。
一架架连环弩,在火把之后抬起。
弩矢寒光,密密压成一圈。
前、后、左、右,连废渠洞口和头顶塌墙都没放过。
那不是十几张弩。
是至少数十张。
箭锋在火光里泛着蓝白冷意,齐齐对准了荒沟边这三个人。
别说冲,就是动快一步,怕都会被当场射成筛子。
裴应狐的瞳孔,终于狠狠缩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撞网。
可他没想到,这张网会织得这样密。
不是守一头。
是把整条退路,连同四周所有可能的跃点、滚点、翻点,全一并封死。
这不是普通追兵。
这是专门等着毒蛇钻洞时,一把捂住七寸的猎人。
火把后的人群微微一分。
一道身影提着长刀,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刀上还有血。
不是刚杀完人的那种大片血迹,而是一路砍过来、半干半湿地挂在刀锋与护手上的血。灯火一照,竟带着点黑的冷。
来人个子不算特别高,身板却结实,肩上裹着一件旧皮袄,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和气,只像是看见一条终于自己钻进瓮里的蛇。
韩六河。
他提着刀,踩着污雪和碎草,一步步走到火光最亮处,目光越过那两个已经绷到极致的死士,直直落在裴应狐脸上。
看了两息,他才咧嘴笑了笑。
“裴先生。”
“这大过年的,您不在大公主府里守岁,跑这臭水沟边上吹冷风啊?”
他嘴上说得像寒暄,手里的刀却半点没垂。
随着他这一句,四周火把又往前压了一圈,弩锋也跟着更低了半寸。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退路,彻底没了。
高瘦死士咬牙低喝:“先生,我拼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