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一到,雍京城的雪便像收了脾气,白日里零零碎碎飘两阵,到了夜里却只剩一层压在屋脊和宫墙上的冷。可城中的人心,却半点没有因为年节近了而暖起来。
尤其是宫里。
大宁祖制,除夕大宴最重。
天子、宗室、皇子公主、文武百官,皆要入太和殿共守岁,饮屠苏,观歌舞,听钟鼓,以示家国同庆,万方归心。往年这种时候,宫里宫外忙的是灯彩、御膳、班次、礼仪、座次与赏赐,人人虽累,却也算有个盼头。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的宫城,表面上越是张灯结彩,底下那股血腥味便越压不住。
因为所有真正站在局里的人都清楚,老皇帝那盏灯,已经晃得太厉害了。
而最先把这盏灯故意吹得更晃的人,正是沈砚。
西暖阁外,夜深人静。
屋内药味很浓,暖炉烧着,窗纸上映着一点昏黄灯火。老皇帝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封刚看完的密报,脸色苍白,眼神却仍旧清醒。
萧明玥立在一旁,披着浅色狐裘,间只簪了支玉簪。烛火照着她侧脸,衬得那双眸子越清冷。沈砚则坐在下,手里慢悠悠转着一只空药盏,神情看上去懒散,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屋里安静了片刻,老皇帝才抬眼看他。
“你真要这么做?”
沈砚把药盏放下,语气平稳。
“要。”
“现在的京城,最难受的不是他们动不动手。”
“是他们总想着藏着动、隔着人动、借刀动。”
“今日一场春闱,明日一把火,后日一条钱路,刀刀都见血,可偏偏谁都不肯把自己那只手伸到明处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老皇帝。
“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们一剂猛药。”
“让他们以为,陛下真的快不行了。”
“让他们觉得,再不动,便再没机会了。”
老皇帝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榻边。
“你这是要拿朕当饵。”
“臣不敢。”
沈砚嘴上说得恭敬,神情却很坦然,“臣只是想让该跳的鱼,自己跳出水面。”
老皇帝冷哼一声。
“你这张嘴,到了朕这里还会装。”
萧明玥在旁边安静听着,直到这时才开口。
“父皇,沈砚说得没错。”
“如今大公主被禁足,五皇子财路大伤,几大世家被商盟割得元气大损。按理说,他们该暂时缩着。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防他们狗急跳墙。”
“与其等着他们再布一层一层的暗手,不如逼他们提前把底牌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