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砰砰作响,里头的人脸色白得像死人。
广兴通宝还没来得及真的开门,外头便又传来一阵惊呼。
街角处,一队六合商盟的人已经到了。
他们不吵不闹,也不砸门。
只带着户部认可的票据承接文书、几名官牙和两个看上去和气得很的账房,直接往门口一站。
为那掌柜笑眯眯地一拱手。
“听说广兴通宝这边,一时周转有点难。”
“巧了,我六合商盟最爱替人解急。”
“几位若实在补不出现金,那昨夜拿来共担的田契、铺契、外仓契票、商队押契,我们都可以按价承接。”
“当然,眼下市面乱,现银又紧,价嘛……得稍微低一点。”
他说“稍微低一点”
的时候,语气温和得像在劝人多吃一口菜。
可广兴通宝里那位掌柜一听,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低一点?
什么低一点!
那根本是拿着刀来抄底!
可他能怎么办?
不卖,便立刻违约,整串共担池一起爆。
卖,还能换一点现银,勉强再拖半口气。
而就是这一犹豫的工夫,外头又传来噩耗。
“东家!庆余坊那边先挂白旗了!”
“德广钱庄也封账了!”
“周家票号在南城被堵,郑家的人已经在骂咱们了!”
连环爆。
爆得比任何人想象都更快。
而六合商盟的人,却像早就料到一般,队伍一支接一支,早早守在了几处最关键的钱庄、典行和外仓门口。
他们不冲门。
也不骂街。
只在最合适的时候,把早就拟好的承接契书摊开,给出一个低到令人指、却又足够让人不立刻死透的价格。
良田?
收。
旺铺?
收。
商队押契?
收。
盐线旧仓和码头权益?
照样收。
你嫌价贱,可以不卖。
可不卖,你现在就死。
所以到最后,那些平日里最会摆世家门阀架子的掌柜和管事,全都得红着眼、咬着牙,把自家祖宗攒了几十年的家底,一张一张地按在六合商盟准备好的契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