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抬手拿起案上另一份早已备好的公文,指尖在上头轻轻一点。
那公文很短。
可今天之后,会比刀子还狠。
——
早朝钟鸣时,太和殿内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
可真正懂局的人,今日一进殿,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太静了。
昨日还在借着兵部大火和火器暂缓放一事暗中较劲的几拨人,今日竟都显得格外稳。三皇子一系的人低着头,像在等什么;五皇子萧承钧则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甚至比前几日更像个无争闲王。
老宁远伯站在勋贵班列里,老脸低垂,看不出喜怒。
至于几家世族那边,更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昨夜京中钱路最忙的人不是他们。
他们都在等。
等江南新盐引这盘刚刚吃进去的大肉,何时开始真正香。
老皇帝今日依旧病容未尽,坐在御座上,神色淡淡。
群臣按例奏了几件不痛不痒的政务后,萧明玥忽然出列。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太和殿里不少人眼皮都是一跳。
因为这两日,只要四公主主动往前一步,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老皇帝看了她一眼。
“讲。”
萧明玥神色平静,手里捧着一卷户部文书,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情绪。
“昨夜北境八百里加急新报入京,边地风雪再起,关外异动频仍。为稳后方军需与盐运节奏,户部会同兵部、商税司与内廷军械坊核议后,决定——”
她顿了顿,抬眼扫过殿中群臣。
“江南盐引改革与相关特许认购事宜,无限期暂缓。”
这句话一落,太和殿先是一静。
紧接着,像有人在殿中无形地砸了一口钟。
五皇子原本还带着三分温和笑意的脸,几乎是瞬间一滞。
老宁远伯猛地抬头。
周家、郑家那几名今日一早还在装死的官员,脸色刷地就变了。
三皇子那边虽然不知道内情,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目光立刻在萧明玥与沈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而萧明玥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把那份文书念完。
“因东南盐路与北境军需运输存在新的统筹调整,所有新盐引预案、特许认购预案、相关抵押担保与份额锁定,全部冻结。”
“此前一切口头接触、私下协商与认购意向,皆不作数。”
“待后续国策重议,再另行定夺。”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殿中已不止是安静。
是暗流疯涌。
五皇子袖中的手已经彻底收紧。
他不蠢。
他当然听得明白这道户部公告意味着什么。
江南新盐引无限期暂缓。
那他们昨夜扑进去的银子、票据、担保、契书和层层互保,便瞬间成了悬在半空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