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账房抬头看他。
“哪边?”
“都上了。”
韩六河把手里几封暗记递过去,“五皇子外头那两家白手套商会,今晨一早便托人问了三回;老宁远伯府那边最贪,嘴上说只是替几位老商号打听,实际上已经在连夜归拢几处旧盐线的票据和外州仓契。”
“周家、郑家那边更绝,生怕自己慢一步,已经把前几日刚从东南那一刀里洗出来的脏银,顺着地下钱庄往京中抬。”
“看样子,是准备狠狠干一票大的。”
常福在旁边一听,立刻乐了。
“这帮孙子还真不怕撑死。”
韩六河嘿嘿一笑。
“不是不怕,是他们现在越看越觉得,这就是一块天上掉下来的肥肉。”
说着,他把其中一封抄件摊开。
“这是德广钱庄那边送出来的话。原话是——‘朝廷这回是真急了,四公主也撑不住了,不然绝不会把江南新盐引这样的大命脉拿出来拆卖。谁先吃进去,谁就等于拿住了她们最后半口气。’”
常福笑得直拍腿。
“好家伙,他们都自己帮咱们把心路写好了。”
沈砚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眼底连点波澜都没有。
“正常。”
“他们不是在判断真假。”
“他们是在判断,自己能不能比别人更快抢到。”
说完,他抬手在桌上那一叠空白商契上轻轻点了点。
“萧云昭那边,回话了吗?”
周老账房立刻从袖里取出一封薄薄的信。
“回了。”
“昨夜送过去的,今晨三公主府便把印信和几句手书递了回来。”
沈砚拆开信,只看了两眼,唇角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笑意。
信很短。
就一句话。
“你既要借我名,那便借得像一些,别做得太粗,免得连我都跟着丢脸。”
末尾没有落太多废话,只盖了三公主府最惯常那枚半私半公的云纹小印。
这东西放在朝堂上不算什么。
可放在士林和清流商圈眼里,分量却极重。
萧云昭这些年最让人服的,从来不只是公主身份,而是她在文人、清流和几家旧商路中的信誉。她不轻易替谁背书,可一旦她的名头若有若无地挂在某件事后头,便足够让无数原本还想再观望一眼的人,先放下三分疑心。
而沈砚要的,也正是这三分疑心落下去之后,那剩下的七分贪。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