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棠点了点头。
她没说“那便好”
。
只是手中长剑微微一提,目光望向更远的雪道。
“继续走。”
“离这里越远越好。”
赵七挣扎着站起来,哑声应是。
残破的车队开始重新收拢。
几辆还能动的车被拉了出来,伤者与账匣一并塞进去,剩下的人护在四周。死士与护卫折损极重,可活下来的人眼里却都带着一种从死人堆里硬爬出来的狠劲。
他们没有真的赢。
但他们没死在这里。
而且,还把裴应狐最想留下的一部分东西,硬生生带走了。
苏清漪在上车前,终于还是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着萧清棠,眼神复杂得很。
不是单纯的感激。
而是某种在绝境里被人以命相护之后,再也无法轻飘飘带过去的重量。
“今日这条命——”
她刚开口。
萧清棠却已皱眉打断。
“留着回京再说。”
“现在你若还有力气,就先把路上该怎么活着走完想清楚。”
苏清漪一顿,随即竟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脸色却仍苍白。
“好。”
“回京再说。”
风雪之中,这一句不像轻言承诺,倒更像在生死里先压下去的一笔旧账。
而这笔账,显然不会就这么算完。
残破的车队终于动了。
车轮重新碾过积雪,出缓慢而沉重的声音。活下来的人带着伤、带着血、带着半数未散的惊魂,护着那几只最要命的账匣和一部分银箱,沿着外侧缓坡继续向前。
身后那道山口里,隐约还能传来刺客不甘的喝令与乱石清挪的声响。
可至少短时间内,他们再追不上了。
苏清漪坐回车中,手里仍死死压着那本主账册,指节白。
而车外不远处,萧清棠仍旧骑在马上,黑甲映雪,剑锋低垂,像一尊从血里走出来的守门神。
这场截杀,他们付出了极重的代价。
可裴应狐那一击必杀的图谋,到底还是没成。
风雪卷过山道,把血腥味和火气一点点往后吹散。
前头的路仍黑,仍冷,也仍不知道还有多少险。
可至少现在,他们已经从那场必死之局里,硬生生走出来了。
而那几只在车中颠簸的账匣与残存资金,也会在不久之后,告诉京城里的某些人——
这一刀,他们没能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