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条曲线不是慢慢往上爬。
是直着往上冲。
旁边两名老账房一边拨算盘,一边报数,额头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
“东门钱庄,巳时前兑出七千两,巳时后三刻又追加三千五百两。”
“南市分号,散户挤兑突然增多,百两以下零兑数量翻了四倍。”
“户部现银库今日开库两次,如今若再照这个度往外放,最多……最多只够撑到申时末。”
最后这一句一出口,屋里几名主事脸色都变了。
申时末。
也就是说,天色还没黑,能拿出来撑场面的现银就会见底。
见底不等于真的一文没有。
可在这种时候,见底和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萧明玥按着案角,声音仍旧很稳。
“把宫中那批应急金先不动。”
一名户部郎中忍不住抬头:“殿下,若再不动,只怕外头……”
“我知道外头如何。”
萧明玥截断他的话,目光冷静得可怕,“宫里的底,只有在最后真要坍的时候才能掀。现在动了,今日的局也许能勉强撑过去,明日呢?后日呢?”
那郎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
因为他也明白,四公主不是舍不得银子。
是舍不得最后那口命。
屋里沉了一瞬,外头却又有差役急匆匆跑进来。
“殿下!城西两家小钱庄放风,说他们今日起暂停大额票兑,只认现银,不认转账。”
“还有南市几家布行掌柜,已经扬言若今日黄昏前看不到户部正式告示,明日便联合停门。”
又一名差役接着冲进来。
“殿下,门外有几个持票散户情绪激动,已经开始拿石头砸门匾了!”
这一次,连一旁最沉得住气的老账房都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胸口。
局面坏得比他们想的还快。
因为最可怕的,永远不是大商户来兑。
而是连最底层的小民也开始信不过。
这说明恐慌已经不是局部。
是整座京城都开始跟着抖了。
就在这时,外头脚步声再次响起。
沈砚来了。
他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头寒风和人潮里那股混杂的汗味、灰味与焦躁气。萧清棠也跟在他身后,一进来,原本还乱糟糟报事的几名差役声音都下意识低了些。
不是怕她说话。
是怕她拔剑。
“到什么地步了?”
沈砚没坐,直接走到案前看账。
萧明玥把其中一页推给他。
“若不动最后那层保底,现银撑不到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