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烈先是一喜,以为这位只会在朝堂和账册里耍狠的沈大人到底昏了头。
可下一瞬,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沈砚根本没跟他比花架子,侧身让刀,抬膝直顶他小腹,出手又黑又狠。程烈闷哼一声,刀势一歪,腕子便被沈砚反手扣住,狠狠一拧。
咔的一声脆响。
不是断骨,也够疼得他半边身子麻。
紧接着,一记刀鞘自背后砸下,正中程烈膝窝。
扑通一声,他整个人被硬生生砸跪在地。
禁军一拥而上,铁臂压肩,夺刀锁手,眨眼便把这位方才还在宅中饮酒作乐、口出狂言的右卫副将按成了地上一条狼狈的狗。
程烈脸贴着碎砖和泥灰,怒得眼都红了。
“沈砚!你敢动我!”
“我为何不敢?”
沈砚弯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得近乎温和。
“你以为有三皇子替你遮着,今夜我就该先去兵部递折子,再去京营打招呼,最后等你把银子、调兵腰牌和昨夜的几个亲信全送走,再客客气气请你来喝茶?”
程烈瞳孔骤缩。
沈砚看见了,唇角那点笑意便更深了。
“看来,我没抓错人。”
他直起身,声音骤然转冷。
“搜。”
“账、票、腰牌、调兵簿、私函、烧剩的油布和昨夜出入的人,一个都别落。”
禁军应声散开,瞬间冲进前后堂、偏房和后院。
院中顿时乱作一团。
歌姬尖叫,仆役跪地,杯盏翻碎的声音接连响起。常福抱着账袋冲进去前,还不忘冲程烈呲牙一乐。
“程副将,酒先别喝了,回头密室里我们慢慢聊。”
程烈听到“密室”
两个字,后背猛地一寒。
而沈砚已经转身,踏过满地狼藉,往正堂里走。
火把照着他绯袍的下摆,也照着他脸上那点越来越淡、越来越冷的神情。
像修罗入门。
今夜这道宅门一破,程烈再想拿着三皇子的名头和京营旧规矩当护身符,已经晚了。
因为沈砚根本没打算跟他讲那些。
他要的,是撬开这张嘴。
而且,是用最快、最铁血的法子撬开。
夜风从破开的宅门外灌进来,吹得院中红纱灯一阵乱晃。
地上那扇被撞碎的大门还横在那里,像一张被人硬生生撕开的脸。
京营的眼线,终于被连根踹开了第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