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廊下挂着两盏红纱灯,堂中炭火烧得正旺,酒气和脂粉味一并往外飘。程烈今夜心情不算坏。
兵部那场火,到现在外头还在吵,可他回营时瞧得分明,今早朝上并未真把自己这一层点出来。火也烧了,锅也扣上了一半,三皇子那边只要继续推,沈砚手里的火器权迟早得松。
至于自己?
自己不过是替上头办了件利索事。
该销的账销了,该埋的灰埋了,该碎的陶壳也扔了。兵部里头那几位老人没一个是真傻子,自然会配合着把戏唱圆。
退一步说,就算真有人往下查,查到自己这里,也还有右卫、武定侯旧部、三皇子府的人情在。
大不了先挨几句申饬,哪至于真伤筋动骨。
想到这里,程烈又饮了一大口酒,整张脸被灯火和酒意烘得微红。
对面一名与他交好的军官正低声奉承。
“程兄,这回事情若成,三殿下那边必记你一功。”
程烈哼笑一声,抬手搂过身边一个歌姬的腰。
“功不功另说,至少让那姓沈的先知道,京城不是雁门关。”
“在边关他能用雷炸蛮子,在京城,他总不能把兵部也一并炸了。”
几人顿时都笑。
另一个典行掌柜模样的人压低声音道:“还是程将军手稳。昨夜那几个人也都安顿妥了?”
程烈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你们做你们的账,我做我的事。问多了,对你没好处。”
那掌柜立刻赔笑,不再多言。
可笑声还没彻底散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异响。
像是靴底压过青砖,又像是门外有人猛地拽了一下缰绳。
程烈眉头微微一皱,刚要侧耳细听,就见院门外负责值守的小厮慌慌张张跑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将、将军——外头……”
他话都没说完。
轰!
一声闷响,宅门当场被撞得向内猛地一震。
堂中几人全都变了脸。
程烈霍然起身,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谁!”
第二下来得更狠。
轰!
门闩断裂,木屑横飞,整扇门板竟直接被撞得往里歪开。外头风声裹着铁甲碰撞的冷响,一股脑灌了进来。
几名歌姬吓得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往后缩。
程烈脸色铁青,手已经按上了腰刀。
“妈的,谁敢闯本将宅邸!”
下一瞬,第三下撞门木直接把两扇大门彻底掀翻。
木板轰然倒地,灰尘四起。
门外一列列黑甲禁军已如铁墙般压满院门,刀未出鞘,煞气却先一步把整座外宅的酒色暖意全压灭了。两侧禁军迅散开,将前后院门和墙角通路全部封死。
而在最前头,火把光影映照之中,一人缓步踏进院中。
绯袍外罩轻甲,腰佩长刀,眉目平静,眼底却冷得像从火场灰里刚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