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太和殿外的风都带着一股没散尽的火气。
兵部大火这一场,明面上是沈砚把火场伪造的皮掀了,可三皇子一系到底还是咬下了“新一批火器暂缓拨付”
这块肉。朝臣散去时,许多人脸上都还是一副没吵够的样子,眼神却已经开始往别处飘——兵部、京营、内廷军械坊,乃至沈砚手里那枚越来越烫的监察权。
沈砚走出宫门时,脸上没什么怒色,甚至还跟礼部一个想来套近乎的老侍郎笑着拱了拱手。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会儿越平,后头动手越快。
萧清棠跟在他身侧,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冷声道:“你刚刚朝上收得太住了。”
“殿下是觉得,我该当场把薛老狗的脑袋摁进火场灰里?”
“至少该让他少说两句废话。”
沈砚笑了笑,翻身上马。
“朝堂是给他们废话的地方。”
“真要拿人,得换个地方。”
萧清棠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
“你有目标了?”
“有半个。”
沈砚勒了勒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宫门方向,眼底那点笑意慢慢冷下去。
“兵部火场的戏做得不算高明,最大的问题不是火,而是人。”
“昨夜火起之后,最先赶到封院的,是京营右卫的人;火场外头拦我、急着把‘火药炸库’四个字坐实的,也有京营那边的影子。”
“再加上前头户部账册失窃案里,右卫那位周敬回营后先去见了副将程烈。”
他顿了顿。
“这人,八成就是线头。”
萧清棠手按在剑柄上,语气比风还利。
“那就去拽。”
“臣也是这个意思。”
——
沈府偏厅,天刚擦黑便重新亮起了灯。
周老账房、韩六河、几名暗卫头目,还有两名专管京营外围消息的商盟掌柜,全被叫了过来。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兵部火场里的碎陶片和灰烬,而是一张重新绘过的京城舆图。兵部、户部、京营右卫驻地、程烈外宅、他常去的酒楼赌坊、近半月走动过的几处典行和马厩,都用细笔圈了出来。
常福站在一旁磨墨,越看越觉得头皮麻。
“少爷,您这是查副将,还是准备抄人祖坟?”
“有区别吗?”
沈砚拿笔在京营右卫驻地一点,“若这把火真是他替人放的,那他和祖坟之间,最多也就差一炷香的工夫。”
周老账房先把一页抄件推了过来。
“东家,户部那条线往下掏,果然又碰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