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一火,几张嘴一张,倒像是昨夜诸位都睡在偏库梁上了。”
这话一出,满殿目光齐齐一转。
出列的是萧明玥。
她今日一身浅紫宫装,外罩薄狐披肩,妆容并不浓,眉眼却冷得像刚磨过的玉。比起昨日春闱案时那种藏锋于静的气势,今日她更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拿这把火做文章,故意等着对方先把丑态摆满了,再亲自过来掀桌。
她走到殿中,先向御座一礼,随后才转身看向严御史和薛将军。
“严御史说兵部损失巨大,痛心疾,本宫能理解。”
“薛将军说新式火器危险,忧国忧民,本宫也能理解。”
“可本宫有几句不明白。”
她语不快,却字字咬得清楚。
“第一,昨夜火起时,兵部旧库先烧,旁房后炸。你们今日却闭口不提旧库里那些烧掉的陈年转运账册,只盯着旁房那几只样件不放。怎么,兵部库中旧账不值钱,沈大人几只黑陶壳子反倒比朝廷多年军务档册更金贵?”
薛将军脸色微变,立刻道:“殿下误会,臣并非不重旧账,只是旁房爆炸伤了人——”
“伤了人,便只看炸,不看火从何来?”
萧明玥直接截断他的话,“将军这查案路数,倒比大理寺还省事。”
殿中顿时有几名中立官员低了低头,强忍着没露出笑。
萧明玥却没给对方喘气机会,继续道:“第二,诸位一口一个‘新火器不稳’,可昨夜查验还未完,大理寺勘验文书未出,兵部自查未结,你们今日一早便能断言是沈砚督造火药样件炸库。”
“请问,你们看的,是火场,还是提前写好的词本?”
严御史脸皮一抽,当即高声道:“四殿下此言过了!我等只是据实推论——”
“据实推论?”
萧明玥转头看他,眼神陡然一冷。
“那本宫也据实推论一回。”
“昨夜兵部旧库烧掉的,恰好是某些陈年转运烂账;旁房炸毁的,恰好是刚拨过去的新式火药样件;而今日一早,朝堂上又恰好有一群人齐声要求收回沈砚军械权与京营监察权。”
“严御史,你说这巧不巧?”
一句“巧不巧”
,直接把殿中的火又拱高了半丈。
三皇子一系脸色都难看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萧明玥在点什么。
点的不是火。
是人。
严御史额角微见冷汗,却还是咬牙道:“殿下这是在以阴谋之论,替沈砚卸责!火场爆炸乃是实情,死伤兵卒乃是实情,若因沈砚得陛下宠信、又有边功在身,便不许旁人言其过,那朝廷法度何在?”
“好一个法度何在。”
这一次,终于轮到沈砚开口了。
他缓步出列,朝御座一拱手,脸上甚至还带了点很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