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底那股帝王的清醒越锋利。
“那便顺着这封血书,先给她一个该有的罚。”
“褫夺她一部分封邑,停府中外务,严令禁足公主府,不得擅结朝臣,不得擅召门客。”
“郑家、周家、陆家等涉案世家,各罚俸、夺差、交银、停一应朝中推举名额。”
“让他们疼。”
“但先别伤根。”
萧明玥听完,心里其实已明白父皇的取舍。
不是不想一刀劈死。
是现在还不能。
于是她低头应道:“儿臣明白。”
老皇帝靠回榻上,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几岁。
“你明白就好。”
“有时候,不把人一刀砍死,不是心软。”
“是因为更大的刀,还没看见。”
——
旨意很快下了。
京城里原本都在等着看,这场春闱案会不会把大公主一系整个掀翻。可等来的,却是一道又狠又不狠的处置。
大公主萧长宁被褫夺部分封邑,禁足府中。
郑家、周家等涉事世家被重罚,罚银、停差、交出几处最招眼的外头门路,门面上算是被狠狠削了一层皮。
陶敬川、贺文修等人既已“认罪伏法”
,春闱案明面上的主线,便就此结住。
看起来,朝廷罚了人,皇帝了怒,科场纲纪也算有了个交代。
可真正看得懂局的人,只需看一眼便知道——
根没伤着。
大公主府还在。
郑元嵩还在。
周家、郑家这些世家,只是掉了几片肉,骨头和命脉都还好好的。
这不是大胜。
这是止血。
也是皇帝强行把已经掀起来的一角桌子,又按了回去。
于是,满朝一面高呼陛下圣断,一面又都在心里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处置,只说明一件事。
朝争,已经深到连皇帝都不能凭怒意一路砍到底了。
——
消息送到沈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沈砚正在书房里看三法司那边抄回来的几份验尸与结案草本。
常福站在一旁,脸色比苦瓜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