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把折子直接扔给他。
沈砚接住,展开一看,眼神顿时微微一变。
折子上内容很简单,甚至简单得有点粗暴。
沈廷山自陈身为勋贵旧臣,沈家既已因子得势,更当避嫌自守。故请交还沈家名下旧有兵权与几处勋贵世袭实差,只留虚爵,愿从此做个闲散勋贵,不再沾军务与实权,以明沈家无意借边功结党、无意以勋贵之势掺储位之争。
这老头,动作真快。
沈砚看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第二反应则是,老沈这回是真的豁出去了。
兵权这东西,对勋贵世家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尤其沈家这种军功起家的老牌勋贵,若主动把手里的旧兵权和实差交出去,就等于当着满朝人的面说一句——
老子不陪你们玩这套军功勋贵联合坐大的戏码。
我们家现在只留一个壳,剩下的权,自己不要了。
这不是退。
这是替沈砚、替二公主、替整个沈家,先砍掉最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的一块肉。
老皇帝看着沈砚的神色,缓缓道:“你父亲比你想得明白。”
“今日朝局一乱,他便立刻递了折子。”
“主动交兵权。”
“这是在替你们挡刀。”
沈砚捏着折子,一时没说话。
他跟沈廷山这一路父子关系,早已不是最初那种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可沈廷山这人一向嘴硬心更硬,平日里别说说句软话,连正儿八经夸他两句都跟要命似的。
现在却能在这种时候,主动把沈家最值钱也最危险的一部分交出去。
这哪是什么请罪折。
这分明是老头子拿自己几十年功业,给儿子铺一层最难得的台阶。
萧清棠也看出了那封折子的分量,低声道:“沈将军此举,满朝都挑不出错。”
“不错。”
老皇帝点头,“他这一交,沈家便从‘握兵勋贵’变成了‘有功不恋权的勋贵’。”
“别人再想拿你和沈家旧兵权说事,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脸够不够厚。”
他看向沈砚。
“朕已经准了。”
沈砚回过神,拱手道:“臣替家父,谢陛下。”
老皇帝摆了摆手。
“谢什么。”
“朕看重的,不是他交兵权。”
“是他看得懂什么时候该退。”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咳了一声。
这次不重,却让御书房里的气氛重新沉了下来。
老皇帝缓了缓,才重新开口。
“今日这场密谈,到这里,朕也算把该试的都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