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春闱案反杀刚过,原本被大公主一系压着打的局面,本该稍稍缓一缓。可问题在于,朝中不是只有大公主一脉。
三皇子先坐不住了。
城南武定侯府中,灯火连夜未熄。
武定侯是老牌勋贵,军中旧将极多,和兵部、京营里不少老资格都有香火情。三皇子这些年能在诸皇子里显得格外有底气,靠的便是这条线。
偏偏今日太和殿上,沈砚不但扛住了春闱大案,还借势把户部账册失窃、京营旧线和门客脏银一并掀了出来。这里头虽未直接点到三皇子,可城南武定侯一系在京营和兵部里的那些旧手脚,却已经让不少人心里毛。
武定侯府正厅里,三皇子萧承煜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好一个沈砚。”
他把手边茶盏重重一搁,“本王原以为大皇姐这一刀足够他喝一壶,结果倒让他借机反咬了一口。”
武定侯坐在下,年过五旬,身形仍壮,眉骨极重,一看便知是多年军旅里磨出来的人。他沉着脸道:“大公主那边太心急,案子做得不够干净。如今一翻车,四公主和沈砚那边便更显得像受了冤。”
萧承煜冷笑:“冤?他若真冤,怎么偏偏京营、户部、商税、火器,全让他一个人攥住了?”
堂中一名武定侯府门客低声道:“殿下,眼下最麻烦的,不是春闱案本身,而是沈砚借此把自己洗得更白了。再这么下去,京中会越来越多人信他,军中会越来越多人服二公主,四公主手里又有西暖阁和后方……”
他说到这里,没敢继续。
可意思已经很明白。
再不下场,就真没他们什么事了。
萧承煜眼神阴得厉害,半晌后才道:“大皇姐那边今日吃了亏,短时内怕是要缩着。可她缩,本王不能缩。”
武定侯缓缓道:“殿下想怎么做?”
“他们现在最怕什么?”
萧承煜忽然问。
堂中几人对视一眼。
武定侯道:“怕陛下稳住。”
“不错。”
萧承煜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父皇只要还能坐得住,很多人就不敢明着翻脸。可若父皇撑不住,或者外头都觉得父皇撑不住,那四妹和沈砚手里那些东西,便未必都是保命符。”
武定侯听到这里,眼底微微一闪。
“殿下是要……”
“本王什么都不要。”
萧承煜淡淡道,“本王只要让朝里更多人明白,父皇如今是强撑。”
“既是强撑,那便谁都该为自己先打算。”
这话够冷。
也够狠。
堂中几名老门客听得心里寒,却也都知道,这才像三皇子的路数。大公主喜欢堂堂正正压势,三皇子却更爱借势,把人心往最乱的地方推。
同一时间,五皇子府里也没安静。
与三皇子的锋利不同,五皇子萧承钧平日里最爱装出一副和气不争的样子,可他背后的老宁远伯一系却是另一种狠法。
老宁远伯府是旧勋贵里的老狐狸,明面上不抢兵权,不碰文脉,只守着宗室、勋贵和几家商路上的老关系。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可真到关键时候,最会在背后递绳子。
五皇子今夜坐在偏厅里,手里捏着一封今日朝会后的抄报,神情比平时冷得多。
“沈砚如今,是越来越不好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