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的一层涩。
不像印言斋常用纸那种细润,也不像普通市面便宜纸那样糙,而是一种涂过浅浆、却没压实的假平滑。
他忽然笑了笑。
“挺会挑。”
“知道要找个能往礼部和贡院外围杂件上挂得住的纸源。”
周老账房冷声道:“可惜挑得太急,反倒露了底。”
沈砚把纸放下。
“墨呢?”
另一名印言斋匠人立刻捧着瓷碟上前。
“东家,墨也不对。”
“咱们印言斋如今为了防批量伪造,常用黑墨里都加过一点松烟和桐油定色,印出来黑中带沉,遇水不容易青。”
“这几页东西看着像,但刮下来一验,油重,烟轻,点灯一烤还有股陈脂味。”
他说着,把一小撮刮下来的墨屑放到灯焰边。
极淡的一股油腻气立刻窜了出来。
邱老匠人接过话。
“这是旧官坊最爱用的便墨配方,便宜,好糊弄,写出来像样,留久了却浮。”
常福听得都快拍腿了。
“少爷,这不就结了?纸不是咱们的,墨也不是咱们的,他们这锅还想往印言斋头上扣,脸呢?”
沈砚瞥了他一眼。
“脸这种东西,做局的人一般不带。”
他说完,转头看向韩六河。
“你去的那家旧官纸作坊,摸得如何?”
韩六河精神一振,立刻把怀里一份脏了边的册页掏出来。
“东家,您猜得真准。”
“京郊那家旧官纸作坊表面上早就半死不活,挂着个给几个小衙门供杂纸的名头,实际上背后早换了东家。账面东主姓刘,是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纸商,可真出钱压着作坊的人,绕了两手,最后落到周家外房一个管事名下。”
“周家?”
周老账房眯起眼。
韩六河点头。
“就是大公主一系那位周家家主的旁支。”
“我让人从作坊账簿里抠出来三个月内的出货单,别的都不看,只看最近半月。”
他说着摊开册页,指着其中几行。